(五)不眠之夜:队员们在压力与期待中度过赛前夜
省城的夜幕,像一块浸透了浓墨的巨大绒布,沉沉地覆盖下来,将白日的喧嚣与躁动悄然吞噬。位于市郊的连锁快捷酒店,如同汪洋中一座孤立的灯塔,大部分窗口都已熄了灯,只有零星几个,还固执地亮着,在深沉的夜色中晕开一小圈模糊而温暖的光晕。然而,在这片看似平静的睡眠之下,阳山队下榻的楼层里,却涌动着与寂静夜晚格格不入的暗流。明日,便是与宿敌实验中学的生死之战,无形的压力如同潮湿闷热的空气,无孔不入,渗透进每一个房间,缠绕在每一个少年的心头,让这个夜晚,注定无人能够安然入眠。
陆阳的房间里,灯光依然明亮如昼。
此刻的他正以一种极其夸张的姿势——“大”字状平躺在宽大柔软的床铺之上,双眼直勾勾地凝视着头顶上方洁白无瑕的天花板,眼神之中流露出无尽的茫然与空洞,似乎完全失去了对周围环境的感知能力一般,整个人都沉浸在了自己纷乱繁杂的思绪世界当中,毫无半点困意可言。
而就在这静谧无声的氛围之下,白日里所经历过的种种场景却开始像放电影一样在他的脑海深处不断闪现:先是程启教练那张不苟言笑且异常严肃的面庞以及其下达的一道道冷酷无情又不容置疑的命令;紧接着便是实验中学那帮家伙们面对挑战时所展现出来的那种气定神闲、泰然自若甚至还有些游刃有余的神态和动作……当然,最让陆阳感到难以释怀并且心生恐惧的还是那个名叫邢凯泽的男人投来的那道犹如利箭穿心般锐利犀利同时更像是能够洞悉看透他内心所有秘密及想法的审视目光!这些画面就好像被一只无形之手操控着似的,不停地在他眼前飞速流转变换、相互交织穿插并时不时地发生激烈冲撞摩擦,搞得他头昏脑涨、心烦意乱至极!终于,忍无可忍的陆阳气恼不堪地用力翻动身体,将整张脸深深地埋藏进散发着浓烈消毒水味道的枕头里面,并从喉咙口挤出一阵低沉压抑得近乎嘶吼般的声音。
妈的...... 他低声嘟囔着,声音含混不清,仿佛嘴里塞满了棉花。胸腔内像是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炽热难耐,却又找不到一个出口来释放这股闷气。他对这种等待深恶痛绝,厌恶透顶!那种被人精心设计、暗中算计,还要接受他人评头论足的滋味,简直让他如鲠在喉。
他所向往的,是那种直截了当、毫不拖泥带水的交锋;是力量与力量之间正面硬刚,肌肉与肌肉激烈碰撞时发出的沉闷声响;是挥洒无尽汗水后纵情高呼的畅快淋漓;而非像现在这样,整个人如同悬挂于半空中一般,任凭一只看不见的手紧紧扼住自己的咽喉,令他喘不过气来,甚至产生一种即将溺毙水中的绝望之感。
终于,他再也忍受不了这种折磨,突然用力一撑,从床上弹起身子。紧接着,他迅速伸手抓起放在床头柜上那瓶已经喝掉大半的矿泉水,毫不犹豫地将瓶口对准嘴巴,仰头猛灌下去好几口。冰冷刺骨的水流顺着喉咙流淌而下,但丝毫没有平息他心中那团躁动不安的怒火。
放下空水瓶,他步履蹒跚地走向窗户边,用尽全力一把扯开窗帘。随着一声脆响,窗外的景象瞬间展现在眼前:城市的最南端,遥远之处仍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建筑工地灯光,宛如夜空中稀疏分布的繁星;而近旁,则是一片寂静无声的街道,以及朦胧隐约难以辨认其轮廓的树木阴影。所有这些景物看上去都是如此陌生,如此格格不入,仿佛它们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似的。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臂,那里下午训练时因为一次过于拼命的协防,与李墨撞在一起,留下了一大块清晰的青紫。疼痛感隐隐传来,却奇异地带来一丝真实的慰藉。至少,这证明他在努力,在拼命。
犹豫了一下,他拿起手机,屏幕的光亮映亮了他略显疲惫却依旧桀骜的脸。他点开通讯录,手指在“程悠”的名字上悬停了很久。他想问问她睡了没,想听听她那总能让人平静下来的温柔声音,哪怕只是几句无关比赛的闲聊。但最终,他还是颓然地放下了手机。他怕自己的烦躁会影响到她,更怕从她那里听到任何关于“冷静”、“团队”之类的词语——那会让他觉得自己在她眼中,依旧是个长不大的、只会惹麻烦的冲动小鬼。
另一种更隐秘的情绪,在他心底滋生。他想到了苏然。那个永远冷静、永远正确的家伙,现在在干什么?是不是又在对着战术板或者电脑屏幕,一丝不苟地分析着明天的每一个细节?一种混合着不服、比较,甚至是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巨大压力下对那份沉稳的隐秘向往,让他更加心烦意乱。
最终,他套上运动外套,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决定去酒店后面那个小小的、无人打扰的空中花园,再练一会儿运球。仿佛只有让身体彻底疲惫,才能让躁动不安的灵魂暂时获得片刻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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