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婉把耳朵凑过去。
“……爸……爸……”
她在叫爸爸。
苏小婉的眼泪瞬间涌出来。她抱住女儿，把脸贴在初的额头上：“爸爸会回来的，一定会……”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胸口一烫。
是那块玉坠——陆尘三年前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一块很普通的白玉，刻着他们一家四口的名字。玉坠在发光，在发热，烫得皮肤生疼。
苏小婉把玉坠掏出来，捧在手心。
玉坠的光越来越亮，照得整个房间都白了。光里，她看见了一个画面——
虚无中，陆尘跪在地上，七窍都在流血——意识体的血是光点，一点点往外飘散。他面前的世界在崩塌，黑山镇在融化，青云宗在裂开。他伸手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抓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创造的一切，一点点消失。
“老公……”苏小婉捂住嘴。
画面里的陆尘抬起头，好像隔着无数空间看到了她。他张嘴，说了句话。
没有声音，但苏小婉看懂了唇形。
他说：“对不起……我可能……回不来了。”
玉坠的光灭了。
房间重新陷入昏暗的应急灯红光里。
苏小婉跪在地上，捧着已经恢复普通的玉坠，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
“嫂子？”铁山小心地唤她。
苏小婉没反应。
过了很久，她慢慢抬起头，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可怕的平静。
“墨文。”她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有没有办法……让我和陆尘说话？哪怕只说一句。”
墨文愣住了：“嫂子，你……”
“有，还是没有？”
墨文看了看周围报废的仪器，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最终之门，咬牙：“有，但需要代价。门虽然关了，但还有一丝缝隙——之前嫁接程序留下的能量通道，很窄，只能传递最纯粹的信息，比如……声音。但传递声音需要媒介，而且媒介会……”
“会怎样？”
“会燃烧。”墨文说，“声音传过去，媒介就毁了。如果是人做媒介……声音传过去，那个人的声带、喉咙、一切和发声有关的器官，都会烧毁。简单说，就是……永远不能再说话。”
房间里安静得吓人。
红鸾捂住嘴，铁山瞪大眼睛，工程师和李维都转过头去。
苏小婉却笑了。
笑得很温柔，像春天第一次解冻的溪水。
“好啊。”她说，“用我的声音，换和他说一句话。很划算。”
“嫂子！”铁山冲过来，“不行！绝对不行！老陆要是知道了——”
“他知道了，也会理解。”苏小婉站起来，走到房间中央，面对着那扇门，“墨文，开始吧。怎么操作？”
墨文眼睛红了：“嫂子，你再想想……”
“我想了三年了。”苏小婉轻声说，“三年前他为我叛出宗门，两年他为我闯混沌海，一年前他为我战噬光之暗。现在，该我为他做点什么了。”
她转过身，看向众人：“等我声音传过去，你们照顾好初。如果……如果我们都没回来，你们就带着初和九儿的雕像，想办法活下去。新世界如果成了，替我们去看看。”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而是看向那扇门。
“墨文，动手。”
墨文咬破嘴唇，血滴下来。他走到控制台残骸边，扒开碎零件，找到一个隐藏的接口——那是嫁接程序留下的最后通道。他扯断两根线，接在自己手腕上，另一头递给苏小婉。
“握住它，集中精神想你要说的话。通道只能维持三秒，三秒后……声音就传过去了，你的嗓子也会……”
苏小婉接过线，握在手心。
线很凉。
她闭上眼睛，开始想。
想说什么呢？三秒钟，一句话。要说“我爱你”？要说“加油”？要说“我们等你”？
最后，她选了最简单的一句。
“老公。”
她开口，声音通过线，通过门缝，穿过虚无，传到了那个濒临崩溃的意识体耳边。
“初在叫你。”
“我和女儿，都等你回家。”
话音落下的瞬间，线烧断了。
苏小婉喉咙里涌上一股灼热，像吞了烧红的炭。她张开嘴，想咳嗽，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地上。
她跪倒在地，双手捂着喉咙，身体蜷缩起来。
但她脸上，在笑。
因为她看见，门缝里透出了一道光。
很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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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无中。
陆尘已经快消散了。
他创造的世界在崩塌，记忆反噬在吞噬他。他躺在地上，看着黑山镇的天空——那其实不是天空，是虚无的边界——一点点裂开，碎掉。
要死了吗？
也好。
累了。
真的太累了。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柔，像羽毛拂过耳畔。
“老公。”
“初在叫你。”
“我和女儿，都等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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