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收网擒凶·暗夜惊雷
宇文玺的“明暗双线”策略如精密齿轮般开始咬合运转。
明面上，三法司会同户部、内务府，以御史弹劾为由，大张旗鼓地进驻营造司，查封账目，传唤相关官吏、工匠、乃至宫外合作的商贾。一时间，内务府风声鹤唳，人人自危。营造司孙太监首当其冲，被严密看管审讯。其侄子经营的车马行也被官府查封，账簿、往来信函悉数被搜走。表面看，这确是一场雷厉风行的反腐风暴，吸引了朝野上下绝大多数目光。不少人在观望，皇帝是否会借此彻底清洗内务府，亦或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暗地里，潜麟卫的行动却如暗夜中无声逼近的豹群，更加致命。
首先被控制的是王太嫔身边那位蓟州籍的吴嬷嬷。在一个看似寻常的午后，两名潜麟卫扮作尚宫局派去“送份例”的女官，进入静思斋，以“核对旧年用度”为由，轻易将吴嬷嬷带离。王太嫔年迈体衰，耳目昏聩，竟未觉有异。
吴嬷嬷被带入秘密审讯地点。初时，她闭口不言，只称自己年老糊涂，什么都不知道。但当审讯者将荷露弟弟描述的玉佩图样、赵五娘与荷露的蓟州同乡关系、以及内务府钱副总管“自杀”前经手的异常官银线索一一摆在她面前，并暗示已掌握她通过宫外亲戚（恰好也在蓟州）秘密传递消息、接收银钱的证据时，这个看似木讷的老妇终于崩溃。
“……是，是老奴……老奴收了银子……是吴公公……不，是原先在内务府当差、后来调到慈庆宫管采买的吴有德，他是老奴的远房表侄……他、他说有贵人需要些‘方便’，让老奴帮忙递些消息，留意静思斋来往的人和物事，偶尔……偶尔也将一些宫外带来的小东西，转交给赵五娘……”吴嬷嬷涕泪横流，供认不讳。
“贵人？是哪位贵人？让你转交的是什么小东西？与皇后娘娘的安胎药有何关系？”审讯者厉声追问。
“老奴……老奴真的不知是哪位贵人！吴有德只说是‘上头的主子’，脾气大得很，得罪不起……转交的东西，有时是些寻常的绣线、花样，有时是些药材……对，药材！有一次，是一小包晒干的‘紫玉参’碎末，吴有德说……说这是贵人体恤王太嫔年老体虚，特意寻来的补药，让老奴混在太嫔平日喝的普通参茶里……老奴照做了啊！太嫔喝了也没事……那碎末和后来赵五娘拿去调换的整支参，是不是一回事，老奴真的不知道啊！”吴嬷嬷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
紫玉参碎末！提前试药！林微和宇文玺听到此处，心中豁然开朗。难怪对方选择紫玉参下手，原来早有试验，且利用王太嫔这样一个几乎被遗忘、即便出事也无人深究的太嫔来做药性测试！其心思之歹毒缜密，令人发指！
“吴有德现在何处？”宇文玺寒声问。
“去、去年冬天就病死了……”吴嬷嬷瘫软在地。
又一条线断了。但吴嬷嬷的供词，却将王太嫔（至少是其身边人）与赵五娘、与有问题的紫玉参直接关联起来。更重要的是，她提到了“脾气大得很”的“上头主子”，这与王太二“脾气越发不好”的模糊供述对上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对赵五娘的秘密监控取得了决定性突破。在荷露死后，赵五娘看似镇定，但潜麟卫发现她曾偷偷将一张揉成小团的字条，塞进御膳房每日往外运送泔水的桶车夹层里。纸条被截获，上面只有两个蝇头小字：“风紧，暂避。”
收信人是谁？潜麟卫不动声色，暗中替换了纸条，内容改为：“事急，老地方见。”随后，严密监控所有可能与御膳房泔水车接触的宫外人员。
当夜，一个在御膳房外街收泔水的矮瘦男子，在京城南郊一间破败的土地庙里，被潜麟卫当场擒获。从他身上搜出了赵五娘的原纸条，以及几锭与钱贵经手款项同批号的官银。此人起初嘴硬，但在潜麟卫特有的审讯手段下，很快吐露实情：他是赵五娘在宫外的表哥，负责在赵五娘与“上头”之间传递消息和银钱。据他交代，指使赵五娘的，是一个被称为“莲夫人”的神秘女子，他从未见过真容，只每次在指定地点收取用特殊莲花纹锦囊装着的指令和银钱，并将赵五娘的情报放回原处。而“莲夫人”最后一次指令，就是命令赵五娘在紫玉参入库时做手脚，并让她留意皇后宫中用药动向。
“莲夫人”……莲花纹！一切线索，如同散落的珍珠，终于被“莲花”这个意象串联起来！王太嫔喜好莲花纹饰，吴嬷嬷传递的“贵人”消息，“莲夫人”的代号……即便王太嫔本人未必是主谋，她也必然是这个阴谋网络中的一个关键节点，或者说，是“莲夫人”用以掩藏真实身份的一层外衣！
“立刻控制静思斋所有人员，封锁消息！搜查王太嫔所有物品，尤其是带有莲花纹样的物件！”宇文玺当机立断。
潜麟卫深夜突入静思斋。王太嫔从睡梦中惊醒，面对如狼似虎的侍卫和皇帝冰冷的旨意，这位深居简出、风烛残年的老妇，脸上竟没有太多惊惶，反而露出一丝诡异的平静，甚至可以说是解脱。她任由侍卫搜查，只在看到他们从她妆匣底层暗格里取出那枚刻有缠枝莲花、空心莲心的羊脂玉佩时，浑浊的老眼里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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