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陆盛世打完电话的俞知纾，抹掉眼泪，瘪着小嘴跑回病房。
奶奶枯枝一样的身躯压在白被子下。
白得冷血的床，将她发黑凹陷的脸衬得没有一丝生气。
好在。
奶奶睡着了。
来医院后医生给她挂上止疼针，她终于睡得着了。
奶奶此刻就不会看到她借不到钱的狼狈。
俞知纾向隔壁床陪护做滑膜手术老人的护工打个招呼，请求对方看着一点，如果奶奶突然醒来，帮忙喊她一声。
她自己来到了病房外面，给奶奶的子女打电话。
奶奶一共养育了三子两女，五个孩子。
她先给养父俞勇打。
俞勇是老大，兄弟姊妹中撑头的。
并且，当初队上拆迁的时候，俞勇的三套小房子用于出租，一家人住进了奶奶的大套房，说好了养她老。
电话一接通。
俞勇笑嘻嘻的。
【闺女，你筹到钱了？】
那意思下一句要说快拿钱还我，我儿子娶豪门千金急着花钱筹办。
俞知纾捂一捂心口。
【爸爸，我打电话给你，是想说说奶奶的腿，她要做手术，医生让先准备5万，可我只有……两万。】
这两万还是厚着脸皮从凌漫漫未婚夫手上讨到的。
咳……
【闺女，你等等，你妈跟你说。】
姚岚尖锐的嗓门发出质问：【奶奶住院，你光盯着我们一家？老婆婆只生了俞勇一个啊？另外两个儿子是大学生，他们工作好，收入高，你怎么不去找？】
还有。
【老婆婆那两个女儿出嫁的时候都得了嫁妆，之后队上拆迁，钱分得一百多万，两个姑子一人又拿走10万，她们占尽家里的好处，这出事了，不管吗？】
俞知纾咬唇憋住眼泪。
【奶奶明天就要手术，情况紧急，先不说兄弟姑子之间的陈年旧账，我们先凑钱给她治疗，等做完手术再……】
【闭嘴！】姚岚呵斥。
电话里传出小声的臭骂，“屁都不懂，瞎么么啥？”
呵！
“我家不要的人了，还上赶着来，谁给你的脸啊？”
唔……
俞知纾忍不住哭了出来。
她缓了一下。
抹掉挂在脸颊的泪珠，再继续。
【你们住着奶奶的房子，当初说好了占她的屋，就养她老的。】
奶奶的房子159平，她当时算单户口独立分的。
一梯两户房，小高层，跃层楼，体体面面，拿出去卖市值200多万。
不给奶奶钱做手术也行，把房子还给奶奶，卖了换钱也能救她。
姚岚咆哮：【老婆婆有脸惦记这套房子吗？她生五个，两个儿子送进大学，培养成长，两个闺女也读了高中，毕业就找对象，没受一点苦。】
【独独我家俞勇，占了个老大名头就活该受她的压榨。】
【俞勇初中毕业，年仅15岁给修车铺当学徒，老婆婆拿他的血汗钱，养老二老三老四老五。】
姚岚越说越激动。
咆哮变嘶吼。
【养大了兄弟姐妹，他们还看不起他！嫌他没本事了，低贱了，只给人家开车，当个车夫。】
【再说老婆婆，她压榨俞勇供出几个子女，子女都嫌跟俞勇走动丢人，老婆婆又干了啥？】
【她屁都不敢放一个，我们俞勇吃苦又吃亏，老婆婆就眼睁睁看着他亏，放任几个子女瞧不起他。】
以上种种。
姚岚理所当然的宣布。
【这套房子本该归俞勇，老婆婆欠他的！】
至于奶奶住院做手术要花钱。
姚岚说：【你先找老二老三老四老五，喊他们安排，医药费平分或是咋滴，他们来撑头。】
走投无路。
俞知纾硬着头皮打给那几个火药子。
她刚开口，俞二叔反问：【大哥怎么说？】
【他说……】
对方打断：【我要开会了，你这样，先跟老大联系，他来撑头，该怎么样，又再说。】
电话又被挂断。
男的靠不上，俞知纾转打给姑姑。
四姑年纪大一些，或许愿意为老母亲牺牲一点。
【喂~四姑，打扰你一下，奶奶住院了……】
四姑不耐烦：【住院了，家里不是有大儿子吗？】
【姑姑，我觉得女儿更体贴妈妈一些，所以……】
四姑叫唤起来：【道德绑架又来了？要求我体贴，那老婆婆怎么对我的呢？我结婚，嫁妆是全队最差的，男方的彩礼都被她拿去补贴俞勇家了。】
【我生了孩子，又要上班，最艰难的时候，老婆婆在家带俞勇的两个儿子，不管不顾我。】
还有……
【队上拆迁分钱，她分到100多万，却只给我10万，俞勇一个人得40万，说什么大哥吃了苦，要补偿他。】
我靠！
四姑痛骂。
【小时候家里穷，大哥打工挣点钱帮补，就变成家人欠他恩情了，处处剥削我们，好处都给大哥。】
既然如此！
【病了躺床上了，就去找她的好儿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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