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的油灯忽明忽暗,照着老药师苍白的脸。他正用银簪挑出手臂上的毒针,黑血顺着簪尖滴在陶碗里,泛起层诡异的泡沫。
“阴煞教的‘蚀骨针’,见血封喉。”老药师喘着气,将解毒的草药汁抹在伤口上,“若不是我早年学过几分粗浅的护体功夫,刚才就交代在这儿了。”
阿砚蹲在一旁,手里攥着那本手札。“寻木轮,寒山寺”——这六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紧。他想起梦中那辆九牛木銮车,车轮滚动时仿佛能碾碎世间一切邪祟。
“寒山寺的钟楼里,当真有木轮?”
老药师往伤口上敷着药粉,疼得龇牙咧嘴:“那西域商人说,朱雀鼎碎后,其灵韵分作四份,除了火翎片,还有木銮车的轮、混沌针的尖、逆鳞的角。集齐四者,方能……”他突然顿住,眼神飘向窗外,“方能重聚神器。”
话音未落,院墙外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重物落地。阿砚猛地起身,抄起墙角的药杵,老药师也拄着药锄站起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
后门被轻轻推开,月光顺着门缝溜进来,照出个模糊的人影。那人影摇摇晃晃走进来,身上穿着破烂的寿衣,脸上泛着青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竟是具僵尸!
“尸变?”老药师倒吸口凉气,“阴煞教竟用邪术催尸!”
那僵尸伸直手臂,指甲黑得发亮,直扑阿砚而来。阿砚侧身躲开,药杵砸在僵尸背上,竟像打在石头上,只留下个白印。更可怕的是,院墙外接连传来响动,七八具僵尸顺着墙根爬进来,个个面目狰狞,有的肚子破开个大洞,肠子拖在地上,在青石板上拉出黏腻的痕迹。
“是乱葬岗的尸体!”老药师认出其中一具穿官服的僵尸,“他们白天抢不到火翎片,夜里竟用尸阵来围杀!”
阿砚被三具僵尸逼到墙角,眼看指甲就要划到脸,胸口的火翎片突然爆发出红光。与此同时,他袖中不知何时多了根银线,细得几乎看不见,却像有生命般窜出,“嗖”地缠上最近那具僵尸的眉心。
“嗤——”
银线刺入的地方冒出黑烟,僵尸动作一滞,竟像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阿砚愣住了。这银线……分明是混沌银针的虚影!前世他用这银针缝合过兽皮,镇过邪祟,没想到这一世竟以这种方式重现。
“是镇灵针!”老药师又惊又喜,“传闻混沌银针能破邪祟,看来是真的!”
有了银针虚影相助,阿砚渐渐稳住阵脚。他凭着本能催动银线,每根银线刺入僵尸眉心,都能让其瞬间溃散。可僵尸越来越多,有的甚至不怕银线,喉咙里发出更凄厉的嘶吼,显然被下了更厉害的邪术。
“他们在引尸气!”老药师指着院墙外,那里隐隐有黑风盘旋,“再这样下去,整个汴京的尸体都会被引来!”
阿砚急中生智,将两块火翎片贴在门上。赤红的光芒顺着门缝漫出去,黑风一碰到红光就像冰雪遇火,瞬间消散。那些扑到门口的僵尸,被红光扫过,竟纷纷化作飞灰。
“有用!”阿砚大喜,正想乘胜追击,院墙外突然传来个阴冷的声音:
“小娃娃,有点意思。”
一个黑袍人飘落在院中,脚不沾地,手里举着面黑幡。幡上画着扭曲的骷髅头,风吹过时,骷髅的眼睛竟闪过红光,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幡中哀嚎。
“阴煞教的‘拘魂幡’!”老药师脸色大变,“快躲起来!这幡能吸人魂魄!”
黑袍人挥动黑幡,阴风骤起,阿砚只觉得头晕目眩,魂魄像是要被从身体里拽出去。危急时刻,他脑中闪过人皇幌的轮廓,火翎片与银线突然同时发光,一红一银两道光交织成网,将阴风挡在外面。
“人皇幌的气息……”黑袍人失声惊呼,眼神里闪过贪婪,“看来你就是那个轮回者!交出神器残片,饶你不死!”
阿砚没理会他的叫嚣,只是握紧银线。他能感觉到,混沌银针的力量正在苏醒,就像沉睡的猛虎,只待一声令下便能咆哮而出。而那黑袍人,还有他手里的拘魂幡,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月光穿过云层,照在阿砚年轻的脸上,映出双清亮却坚定的眼睛。他知道,从今夜起,平静的药庐生活彻底结束了。前路纵有尸阵邪幡,他也必须走下去——为了老药师,为了那些尚未寻回的神器,更为了那段模糊却滚烫的前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