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一个离过婚的人,站在月光般的人身边,连影子都显得灰扑扑的。
**
许明放下手机,揉了揉蜷在腿上的猫。
猫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尾巴轻轻扫过他的手腕。
他没什么复杂的打算。
既然迟早要碰面,拖延并没有意义。
与其让猜测和想象滋生出不必要的枝节,不如让她们看见彼此真实的样子。
“别担心,”
他对着空气说,像是对她说,又像是对猫说,“要是她给你脸色看,我总有办法让她改主意。”
文永珊耳根一热,立刻对着话筒补了一句:“见面归见面,别的……我可不答应。”
“那你睡哪儿?”
“隔壁房间。”
窗外的雨下得更急了。
沙发上的手机屏幕又亮了几次。
那个模仿着某人语气的姑娘连着发了三四条消息,全都像扔进深井的石子,半点回音也没有。
她盯着暗下去的屏幕,指尖掐进了掌心。
——被识破了吗?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按了回去。
要是真被看穿,依照那人的性子,早该冷嘲热讽地揭穿了,哪会这样沉默。
——那就是在忙?
可再忙也该先回一句话吧。
连这点起码的礼节都不懂,果然不是什么像样的人。
……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夜灯。
文永珊侧躺着,后颈枕着一条结实的手臂。
皮肤上还留着刚才折腾出来的薄汗,此刻微微发凉。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半是还没散尽的晕眩感,另一半却反复绕着“刘艺菲”
这三个字打转。
明天就要碰面了。
这念头让她心口发紧,一下一下撞得耳膜都嗡嗡响。
“安保那么严,她真能进来?”
她忍不住低声问。
旁边传来一声闷笑,胸膛跟着震了震。”要不你去门口接她?”
“我?”
她吓得差点咬到舌头,话都说不连贯了,“不、不行……我跟她又没打过交道。”
有你在旁边,我尚且不敢看她眼睛。
若是单独相见,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指尖忽然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她听见许明带笑的声音:“骗你的。
她既然说了能进,自然有办法。”
“在这小区有认识的人?”
她迟疑着猜。
“算是吧。”
许明想了想。
那天刘师师拉着她哭诉的模样浮现在眼前——都到那份上了,应该能算朋友了。
……
二月十四号。
情人节。
往年这个时候,刘师师不是在父母家,就是在公婆那边,总之绝不会留在魔都。
今年却破了例。
倒不是为了和丈夫共度这个节日。
“就是几个圈内的朋友碰个头,见见就好。”
丈夫在电话里这样说,“今晚聚完,明天一早我们就飞京城。”
她是京城生京城长的人。
之所以在魔都安家,不过是因为签了糖人,事业人脉都扎在了这里。
丈夫的公司也开在魔都,定居便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引擎的轰鸣在候机厅玻璃外持续低吼。
吴奇陇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机票边缘,目光第三次投向身侧的妻子。
她垂着眼,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脸上,像覆了层薄霜。
“师师。”
他声音放得很软,近乎耳语,“只是坐一会儿。
你不用开口。”
三天了。
从提出这个请求开始,他就用这种语气同她说话。
她记得年中时两人在日历上画下的记号——春节那几天,飞往**的航班早已订好。
如今他却说要改道北京,去她父母家过年。
这算是一种补偿,她明白。
可婚姻里本不该需要这样刻意的弥补。
她讨厌那种场合。
不是害怕,是纯粹的厌倦。
镁光灯下的颁奖礼她能从容应对,与陌生面孔寒暄也并非难事。
但密闭空间里的觥筹交错,电影圈那些人带着审视意味的笑谈,总让她胃部微微发紧。
他却始终认定这是社交恐惧。
“我知道你不喜欢。”
他继续说着,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可他们都携伴出席。
我一个人去……不太合适。”
最后半句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裹着蜂蜜般的黏稠。
她听得出那层未言明的意思:不带女伴会沦为谈资,带别的女人则会触怒她。
他把自己困在了两难里,而她成了唯一的钥匙。
刘师师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其实从答应来上海那一刻,结局就已注定。
她看着丈夫眼底那片小心翼翼的期待,像看着一株渴水的植物。
“好。”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
吴奇陇的肩膀瞬间松了下来,笑意从嘴角蔓延至眼角。
可她还补了一句:“但过年不去北京。
按原计划,回**。”
这件事早已告知公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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