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33言情!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他起身,看向仍站在琴边的演奏者。

对方已经敛起了方才的震动,换上叹服的笑:“厉害……没想到许先生对钢琴的钻研,也深到这种地步。”

“过奖。”

“只是恰好熟悉这首罢了。”

“谈不上什么造诣。”

没人信这话。

能将伊斯拉美弹成这样的人,手指怎么可能只困在一首曲子里?

视线再落向他时,已染上了鲜明的敬畏。

指尖离开琴键的刹那,空气里最后一丝震颤归于沉寂。

许明转身时,那些投来的目光已经变了质地——先前审视的锋芒悄然融解,化作某种温热的、近乎液态的认可,无声地漫过大厅。

他并不在意这片无形的潮水,只走向汪锋站立的那片阴影。

“还过得去么?”

他问。

汪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咽下某种过于饱满的情绪。”岂止是过得去。”

声音压得低,每个字却沉甸甸的,“我算是…亲眼见着山了。”

许明察觉到了另一道视线,黏着,带着温度。

他迎上去,是吉那。

那女人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不是社交式的笑,是岩层裂开一道缝,隐约露出底下矿脉的光。

他也回以一点头,很浅,随即移开眼。

吉那也垂下了眼帘。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捻了捻——原本夹在指间的纸片,此刻已没了踪影。

窗边那盆散尾葵肥厚的叶片下,多了一道不属于植物的、方正的折痕。

弹那首曲子,本不在许明预料之中。

朗朗的音符像自己找到了出口,从他指下奔涌出来,成了另一种宣言。

他站回角落,看着陆续又有人推门而入。

十几位,男女掺杂,但空气里的香水味终究敌不过雪茄与古龙水交织的基底。

男人们的深色西装仍是这片空间的主调,占去八成视野。

八点半一过,变化来了。

那些点缀在西装旁的裙摆,那些挽着臂弯的柔白手指,开始悄无声息地撤离。

像退潮时被卷走的贝壳,一个,两个,成群地消失在门后。

大厅肉眼可见地空旷下来,只剩下布料摩擦的窸窣与低沉的咳嗽。

许明倚着冰凉的墙壁,看着这奇异的净化过程完成。

他走到盆栽边,手指探进微潮的土与叶片间隙,夹出了那张纸条。

纸很挺,折痕锋利。

先前留纸条的女人离开时,确实朝他比了个通话的手势。

但纸上不是数字,是一串字符,属于某个即时通讯软件。

他拿出手机,添加。

验证几乎瞬间通过。

屏幕亮起新消息:“出来。

惊喜在后面。”

更大的惊喜?许明抬眼,望向此刻只剩下男人的大厅。

空气似乎也浓稠了几分,某种蓄势待发的、隐秘的兴奋开始无声发酵。

就在这时,有人握住了立式话筒。

是个面生的钢琴家,清了清嗓子,试音的噗噗声被音响放大。”咳…诸位,”

他声音里有种压着的笑意,“现在,后顾之忧都没了吧?”

几声心照不宣的低笑在四下响起。

“那么,”

他提高音量,“让我们欢迎——真正的交流会开始!”

掌声突兀地炸开,比先前任何一次都热烈,带着释放的力道。

“老规矩,”

那人继续说,语调变得滑腻,“请大家暂时上交手机。

别误会,不是信不过谁…只是为了,待会儿大家都能更…尽兴。

配合一下。”

两个侍者模样的人已端着黑丝绒托盘,无声地穿行起来。

金属与玻璃被轻轻放置其上的细微磕碰声,断续传来。

汪锋不知何时又凑近了,热气喷在许明耳廓:“许兄,别紧张,流程而已。”

“音乐交流会,”

许明没看他,目光追随着那个收手机的托盘,“需要这种流程?”

汪锋侧脸上浮起一层神秘的光泽,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等着看。

你不会想提前走的。”

盘子边缘反射着吊灯细碎的光,有人端着它停在他们面前。

金属与玻璃碰撞出极轻的脆响。

汪锋几乎没有任何停顿,指尖一松,那部黑色的通讯设备便滑入盘中,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没激起半点犹豫的涟漪。

端盘子的人没动,目光转向另一侧。

许明的眉间拧起一道浅痕。

他停顿了两秒,指节微微收紧,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冰凉的机身贴上同样冰凉的托盘底,发出一声闷响。

汪锋的手掌随即落在他肩上,力道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热度。”放一百个心,”

那声音压低了,却掩不住里头的松快,“就是暂时替你收着,谁也不会去碰。

接下来……才是正戏。”

正戏?

这个词刚落,侧门被无声地推开。

人影绰绰,带着香风与窸窣的衣料摩擦声鱼贯而入。

二十来个身影,衣着单薄得近乎透明,在并不明亮的灯光下勾勒出年轻的曲线。

她们安静地站定,目光低垂或流转,像一排等待被检阅的、鲜活却沉默的展品。

许明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他忽然全明白了。

明白那所谓“惊喜”

的真正含义,明白那些先前听起来高深莫测的钢琴术语为何要说得如此拗口,明白为何要强调“没有后顾之忧”

原来一切彬彬有礼的交谈,一切严肃专注的探讨,都只是一层薄薄的、精致的帷幕。

帷幕之后,才是这些人真正奔赴的盛宴。

他想起那位孔姓主人温文尔雅的笑容,此刻那笑容在记忆里染上了截然不同的色彩。

老艺术家?或许是吧,只是精通的领域,与他先前的想象天差地别。

而这场“交流会”

,交流的恐怕绝非仅仅是音符与旋律。

真是……周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