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15年,11月15日,暗区外围,代号“锈铁森林”。
空气是凝固的。
不是比喻,是真的凝固——那种黏稠的、带着铁锈味和某种甜腻腐烂气息的沉重,像有人把一百年的灰尘熬成汤,再倒进肺里。呼吸面罩的滤芯已经用了三十七个小时,超出安全时限两倍,但狐狸顾不上换。
他蹲在一截扭曲的钢梁后面,身体缩成最小的一团,连呼吸都压到最低频率。
AR战术目镜的视网膜投影上,数据正在疯狂跳动:
【环境辐射】:188毫西弗/小时(红色警戒!)
【生物信号】:7个热源,方位正北偏西30度,距离约两百米,正在缓慢移动。
【威胁等级】:致命。
两百米。
七个。
守夜人。
狐狸的手指在扳机护圈上轻轻摩挲,没有扣上去。那不是紧张,是习惯——三十七年的雇佣兵生涯养成的习惯,越是危险的时候,手指越要放在不该放的地方,提醒自己:现在不是开枪的时候。
现在开枪,就是死。
他闭上眼睛,让目镜的热成像暂时从视野里退去,只留下最基本的导航数据。黑暗重新笼罩,只有远处那七个移动的热源,像七团燃烧的鬼火,在他闭着的眼皮后面留下灼烧的残影。
守夜人。
帝国覆灭前最后一批自愿改造的老兵。他们放弃了血肉,放弃了衰老,放弃了死亡——或者说,放弃了作为“人”的一切。他们的身体里嵌着旧帝国最先进的战斗辅助系统,神经系统直接接入外骨骼装甲,眼睛被光学镜头替代,心跳被微型反应堆取代。
他们不再需要呼吸,不再需要睡眠,不再需要任何人类赖以生存的东西。
只需要命令。
帝国没了,命令没了,但他们还在。
还在守着这片已经死去的土地,还在执行着几十年前的任务,还在追猎每一个闯入者。
狐狸睁开眼。
七个热源,近了五十米。
他慢慢把身体往后缩,缩进那截钢梁投下的阴影里。阴影很薄,遮不住他的全部,但他赌那些光学镜头在强辐射干扰下,对静态物体的识别能力会下降。
赌了三十七年,还没输过。
今天也不想输。
耳麦里传来屠夫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狐狸,我左前方一百米,看见两个。你在哪儿?”
狐狸的声带几乎没有振动,只有骨传导麦克风能捕捉到那一丝细微的波动:
“钢梁后面。七个。正北偏西三十度,两百米变一百五。”
屠夫沉默了两秒。
“七个……操。”
那是狐狸认识屠夫十七年来,第一次听见他骂脏话。
屠夫不骂人。那个身高一米九五、体重一百二十公斤、扛着一挺改装重型机枪能跑三公里不喘气的壮汉,从来不骂人。他总是沉默,沉默地开枪,沉默地杀人,沉默地站在狐狸身后,像一堵永远不会倒的墙。
但他现在骂了。
七个守夜人。
够屠夫死七次。
狐狸说:“你走。我拖住。”
屠夫的回答来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放屁。”
狐狸没再说话。
他知道没用。
十七年前,在巴伦支海的冰原上,屠夫第一次救他。那时候狐狸还年轻,以为雇佣兵就是拿钱办事,死了活该。屠夫把他从冰裂缝里拖出来的时候,他说:你救我干嘛?我值多少钱?
屠夫说:不是钱。
他说:那你图什么?
屠夫想了想,说:图你活着。
后来他才知道,屠夫也是一个人。一个人太久了,久到看见另一个活着的人,就想让他继续活着。
没什么道理。
就是活着。
那之后,他们一起接了四十七个任务。从极地冰原到沙漠废墟,从雨林深处到辐射禁区。屠夫永远站在他身后,用那挺改装机枪替他挡住所有想从背后捅过来的刀。
他问过屠夫:你为什么总站我后面?
屠夫说:你跑得快。我跑得慢。挡着点,你就能跑掉。
他问:那你呢?
屠夫说:我跑不掉的时候,你就别回头。
那是六年前的事。
现在,屠夫跑不掉了。
狐狸睁开眼。
七个热源,变成八个。
第八个从东边绕过来,距离一百二十米,正在向他们形成包围。
守夜人不是傻子。他们不会一窝蜂冲上来。他们会包围,会切割,会一个一个吃掉。他们是机器,但机器比人更懂效率。
狐狸按了一下胸前的屏蔽袋。
那枚“密匙”还在。
冰冷的,光滑的,散发着微弱的幽蓝光。
雇主花了一百二十万买这个东西。一百二十万,够他在中立区买一栋房子,够他喝二十年酒,够他不再当雇佣兵,不再蹲在这该死的废墟里,不再数着辐射剂量等死。
但前提是,他得活着把这东西带出去。
他按了按屏蔽袋。
然后他对着耳麦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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