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15年,12月10日,圣辉城中央广场,清晨六时。
雾还没散。
是那种北方的冬雾,浓得化不开,像一层厚厚的棉被盖在城市上。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在雾里晕开,变成一个个模糊的圆。远处的建筑只剩下轮廓,像用炭笔在宣纸上勾的几笔,随时会被雾气抹掉。
老科瓦三点就醒了。
不是睡不着,是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七十岁的人了,觉少。他躺在荣军院的板房里,听着隔壁安德烈的呼噜声,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声,听着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很慢。
但还在。
他穿好衣服,走出门。
雾很浓,几步之外就看不见人。但他不用看,这条路他走了几十年,闭着眼也能走。
从荣军院到中央广场,四十分钟。
走到的时候,天还没亮,雾还没散。
广场上已经有人了。
不是很多,三三两两,站在雾里,像一群沉默的幽灵。有穿军装的,有穿便服的,有老人,有年轻人。他们都不说话,只是站着,看着广场中央那个被红布蒙着的巨大物体。
那是张天卿的铜像。
今天落成。
老科瓦找了个位置,站着。
旁边是一个年轻士兵,穿着整齐的军装,胸前别着勋章。他站得笔直,像一棵树。
老科瓦看了他一眼。
那士兵也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没有说话。
只是站着。
等雾散。
等太阳出来。
等那块红布被揭开。
六点四十分,雾开始散了。
不是一下子散,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像有人在用橡皮擦,把这片白色的世界擦出轮廓来。先是近处的石板地,然后是广场边缘的灯柱,然后是远处那些建筑的屋顶,最后——
那块红布。
巨大的,鲜红的,在晨光中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六点五十分,雷诺伊尔来了。
他没穿元帅礼服,只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深灰便装。袖口的毛边更长了,领口有点歪,但他没在意。他走到铜像前,停下。
身后,站着叶云鸿、安东尼多斯、阿贾克斯、德尔文,还有几个老将。
再后面,是几百个普通老百姓。
老科瓦看见周老板了,站在人群里,手里捧着一束花。看见王老师了,站在更后面,手里拿着那个用了几十年的搪瓷杯。看见小梅了,站在最前面,踮着脚,想看清楚。
七点整。
太阳终于完全升起。
金色的光穿过最后一丝薄雾,照在广场上,照在那块红布上。
雷诺伊尔上前一步。
他伸出手,抓住红布的一角。
停顿了一秒。
然后,他把它揭开了。
铜像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张天卿坐在轮椅上,微微仰着头,看着远方。他的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表情——疲惫,但坚定。眼窝深陷,颧骨高高突起,但那双眼睛,即使在铜里,也好像在发着光。
金色的光。
冰蓝色的。
小梅看着那座铜像,忽然想起王婶说过的话:
“英雄死了,会变成铜像。”
她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现在她懂了。
英雄死了,会变成铜像。
铜像不会死。
铜像会一直站在那里,看着这座城市,看着那些活着的人。
风吹过来,吹动她手里的花。
花瓣轻轻晃动。
她把花举起来,对着铜像。
“张爷爷。”她轻声说。
没有人听见。
但她知道,他听见了。
雷诺伊尔站在那里,看着那座铜像。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看着那些老百姓。
那些眼睛,有的浑浊,有的明亮,有的缺了眼眶只剩疤痕,有的噙着泪。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清了:
“张天卿同志,共和国第一位主席。”
“他死在胜利之前。”
“但他没有死。”
他指着那座铜像。
“他在这里。”
“他会一直看着我们。”
他顿了顿。
“看着我们,怎么把这个国家,建成他想要的样子。”
沉默。
然后,不知道是谁,第一个鼓起掌。
掌声稀稀落落,像初春的雨点。
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最后,整个广场,几百个人,同时鼓掌。
掌声在晨光中回荡。
像这个国家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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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时,政务院大会议室。
长条桌围成巨大的口字形,坐着三十七个人。
各部门部长,各主要机构负责人,各战区代表。
雷诺伊尔坐在正中,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他开口:
“今天有几件事要宣布。”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第一件事,成立未成年人青少年保护司。”
他把第一份文件往前推了推。
“专门收容离家出走的、心理创伤的、无家可归的孩子。”
“给他们饭吃,给他们衣穿,给他们书读,给他们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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