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控制不了我。”叶云鸿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不高,但很清楚。林砚舟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像两盏永远不会灭的灯。
“你的能力,对意志力强的人没有用。”叶云鸿看着他。“你试过了。你进不来。你只能看见。你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林砚舟没有说话。他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两盏灯。他想起那些站在灰蒙蒙的平原上的、穿着军装的、看不清脸的人。他们也在看他。他们在等。等一个他们等不到的人。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像在对自己说话。“你和我一样。”
叶云鸿看着他。“什么?”
“你也在等。等那些死了的人回来。等那些账收完。等那扇门打开。你等了很多年。你还会等下去。你不会等到。但你不会停。”他看着叶云鸿的眼睛。“你不会停。”
叶云鸿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是假的,没有玻璃,只有一面墙。他看着那面墙,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回桌前,坐下。他拿起笔,在档案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把笔放下。
“把他关起来。”他站起来,走出审讯室。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很轻,没有声音。林砚舟一个人坐在审讯室里。灯还亮着,桌子还是铁的,椅子还是硬的。他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想起丧钟。想起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萨缪尔,我来找你了。”他找到了吗?也许找到了,也许没有。他只知道,他再也见不到他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不抖了。他把手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他想起那个早晨。水是凉的,他的身体是凉的。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是天。天是灰的,没有云,没有鸟,什么都没有。他不知道自己是谁。现在他知道了。他是林砚舟。一个从河里被捞起来的人。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人。他坐在那里,等着。等那扇门再次打开。等那些穿制服的人来带他走。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明天。他不会等到的。但他会等。因为他不会停。他也不会停。
暗区边缘,废弃气象站。人间失格客睁开了眼睛。天花板是灰的,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灯座旁边弯弯曲曲地爬到墙角。他看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也许一天,也许两天,也许更久。他的头很疼,像有人在里面敲钉子。他的手能动,脚也能动,但不想动。他躺着,看着那道裂纹。笑口常开趴在床边睡着了,她的脸侧着,对着他的方向,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垂着,呼吸很轻,很匀。她的左肩缠着绷带,手臂吊在胸前。她的脸很白,嘴唇没有颜色。他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她的头发是干的,很软。她没有醒。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胸口。
胸口不疼了。肋骨可能长好了,也许没长好,但他感觉不到。他只知道他还活着。他活着,就要做他该做的事。他该做的事是什么?他想起那个基地。那面墙。那道裂缝。那从缝里透出来的光。它在等他。它等了他很久了。他不能再让它等了。他坐起来。头很晕,眼前发黑,他扶住床沿,等那阵黑过去。黑过去了,他站起来。
笑口常开醒了。她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红,肿了,但已经不哭了。她看着他,看了很久。“你醒了。”
“嗯。”
“你昏迷了三天。”
三天。他站在床边,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天是灰的,没有云,没有鸟,什么都没有。他看了很久。“那个基地。”
“还在。”
“嗜血。”
“跑了。幽灵救了他。他们往东边跑了。冰狐在追。还没有消息。”
他没有说话。他走到门口,推开门。院子里没有人。那棵死了的树桩还在,那面歪斜的墙还在,那堆烧过的灰还在。风吹过来,凉的。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他想起林砚舟。那个人从河里被捞起来,浑身赤裸,被渔民绑了,被警察带走了。他会被送到圣辉城。叶云鸿会审他。他会被关起来。也许关很久,也许关一辈子。他不在乎。他只知道,那个人不是坏人。他只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就像他自己一样。
他转身,走回屋里。笑口常开站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本红色的小书。书翻开到那一页,纸是白的,字是黑的,但那一页是空白的,什么也没有写。她看着那页空白,看了很久。
“它变了。”她说。
他走过去,接过那本书。书还是那本书,封面是红色的,褪成淡粉色,边角磨毛了。他翻开第一页。那行字还在——“帝国历一千四百九十八年。末帝崩。无嗣。”他把那页翻过去。下一页是空白。再下一页还是空白。他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有字。不是印刷的,是手写的。字迹很新,墨是黑的,还没有干透。
“血脉存于你。门开于你。门关于你。你不在时,门不开。你在时,门不闭。你在,门在。你走,门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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