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16年,6月25日,暗区边缘,新建营地。
天还没亮透。光柱还立在那里,从基地中央升起来,穿过云层,穿过那片灰蒙蒙的天,像一根看不见尽头的手指。它的光比几天前又弱了一些,但还在。它不会灭。它会在那里,等他们醒来,等他们走出去,等他们去做他们该做的事。
人间失格客站在营地中央,面前是一张用木板和石块拼起来的长桌。桌上摊着一张手绘的地图,地图上用炭笔标出了暗区的边界、废墟的分布、水源的位置、可耕种的土地。他弯着腰,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像在丈量什么。他的手指停在一个地方——那里有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两侧是平坦的谷地,谷地里的土是黑色的,不是灰。他在那里画了一个圈。
“这里。先盖房子。”他的声音不高,但很平。
旁边站着一个守夜人的首领,灰白色的装甲上满是划痕和弹孔。他的面罩对着地图,视窗里的蓝光在炭笔的痕迹上缓缓移动。
“水源?”
“河床下面有水。打井。三十米。”
“材料?”
“废墟里有。砖,木头,铁。拆了,搬过来。”人间失格客直起身,看着远处那片废墟。废墟很大,从东到西,从南到北,一眼望不到头。倒塌的石柱,歪斜的穹顶,半埋在土里的雕像。旧帝国时代的遗迹,在暗区的边缘沉默地烂了很多年。那些石头是好的,那些木头是硬的,那些铁还没有锈透。它们在那里,等着被人捡起来,被人砌成墙,被人盖成房子。他看了很久。
“拆。”他说。
守夜人的首领没有问为什么。他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在碎石上响着,很重,很有节奏。他走到废墟前面,停下来,举起右手。那些穿着灰白色装甲的守夜人从各个角落走出来,走到他面前,站成两排。他放下手。他们走进废墟里,开始拆。不是砸,是拆。他们把石头一块一块地从墙上取下来,把木头一根一根地从屋顶上抽出来,把铁一片一片地从地上撬起来。他们把那些东西搬出来,堆在空地上。石头堆成了山,木头堆成了山,铁也堆成了山。
笑口常开站在营地门口,手里拿着那本红色的小书。她的左肩已经不疼了,绷带拆了,手臂能抬起来了。她看着那些守夜人拆房子,看着那些石头、木头、铁从废墟里被搬出来,堆成一座一座小山。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本小书。封面是红色的,已经褪成淡粉色,边角磨毛了。她翻开第一页,看着那行字——“帝国历一千四百九十八年。末帝崩。无嗣。”她把那页翻过去。下一页是空白。再下一页还是空白。她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行手写的字——“血脉存于你。门开于你。门关于你。你不在时,门不开。你在时,门不闭。你在,门在。你走,门关。”她看了很久。然后把书合上,放进口袋里。她抬起头,看着人间失格客的背影。他站在那张长桌前面,弯着腰,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他的外套是深灰色的,领子竖起来,遮住半边脸。他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在灰蒙蒙的光线里变成银白色。她看了很久。然后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你要在这里盖房子?”她问。
“嗯。”
“盖多少?”
他想了想。“很多。够所有人住。”
“所有人是多少?”
他看着远处那些正在拆房子的守夜人,看着那些从废墟里走出来的、穿着不同盔甲、戴着不同徽记的士兵。他看了很久。“不知道。也许很多,也许不多。但他们不会走了。他们等了那么多年。等一个命令,等一个人,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明天。现在那个人来了,明天来了。他们不想再住废墟了。”
她看着他。他低下头,继续看地图。他的手指从那条干涸的河床移到那片平坦的谷地,从那片谷地移到那座倒塌的石桥,从石桥移到那棵死了的老槐树。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铜牌。铜牌是圆的,边缘磨圆了,字迹模糊了,但还能看清——“帝国历一千四百九十八年。末帝崩。无嗣。血脉存于……”他把铜牌放在地图上,放在那片他画了圈的地方。
“这里,叫斯佩丝·桑克蒂希玛。”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话。
笑口常开愣了一下。“什么?”
“希望之省。暗区的名字。以后这里不叫暗区了。叫斯佩丝·桑克蒂希玛。希望之省。”他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看着那束从基地中央升起来的光柱。他看了很久。“这是他们应得的。”
电话是从圣辉城打来的。傍晚时分,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人间失格客站在那棵死了的老槐树旁边,手里握着那部旧式的加密通讯器。通讯器是冰狐给他的,从黑市上淘来的,外壳有裂纹,按键掉了两个,但还能用。他按了接听键。
“人间失格客。”电话那头是叶云鸿的声音,不高,但很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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