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落星时
深夜的机场外围褪去了白日的喧嚣轰鸣,晚风穿过空旷的停机坪,携着夜色微凉的气息,一点点吹散机舱密闭了十二个小时的闷热滞气。
郑明心懒懒靠在冰凉的车头,微微仰起下颌,任由晚风拂过鬓角碎发,扫过疲惫的眉眼。
刚刚结束一趟横跨昼夜的跨国航班,整整十二个小时的高空奔波。他早已记不清,在狭窄拥挤的机舱里,弯腰服务了多少旅客,重复了多少次温柔的问候,说了多少遍刻板又耐心的“欢迎登机”。
身上的空乘制服早已被机舱恒温闷出薄汗,规整的衬衫下摆不知何时从西裤里松脱出一角,褶皱软软塌着。他浑身透着极致的疲惫,连抬手整理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安静抬眼,望着头顶整片泼墨般深邃的夜空。
繁星错落散落,细碎又明亮,缀满无边夜色。
他轻轻合上眼,深深吐出一口积压许久的浊气,连日飞行的倦怠,尽数压在这一声呼吸里。
身后的水泥地面传来轻浅沉稳的脚步声,节奏熟悉至极,是他刻在日常里的模样。
没等郑明心转头回望,一件带着淡淡消毒水、干净清冷的外套,便轻轻落在了他的肩头,带着那人独有的、安稳干净的气息,温柔裹住了他微凉的肩背。
“急救站那边忙完了?”
郑明心没有回头,唇角却不受控制地轻轻扬起一抹软意的弧度,疲惫的心绪瞬间松缓大半。
身后的人低低应了一声,音色带着整日忙碌后的沙哑,是忙碌过后沉淀下来的温柔。
林阳挨着他侧身坐到冰凉的引擎盖上,宽厚的肩膀几乎与他紧紧相贴,没有丝毫距离。晚风掠过两人之间,吹起他衣角的弧度。他手里拎着两瓶常温矿泉水,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拧开其中一瓶,稳稳递到郑明心面前。
“夜市那边突发状况,有个游客低血糖晕倒了,紧急处理了一下,没什么大碍,已经交给值守医护了。”
简单平淡的一句话,轻描淡写带过自己整晚的忙碌奔波。
郑明心抬手接过水瓶,指尖不经意相触,瓶身还残留着林阳掌心的余温,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熨帖了满身的疲惫。
他低头抿了一口清水,温润的水流滑过喉咙,稍稍驱散了嗓音的干涩。
两人就这般静静并肩坐着,不言不语,独享深夜这片独属于彼此的安静天地。
他们的作息总是匆匆相撞,高空与地面,机舱与急救站,一个穿梭云海,一个驻守人间。难得遇上上下班时间恰好重合的夜晚,他们总习惯性留在这里片刻。
褪去严谨规整的空乘制服,卸下沉重的急救马甲,摘掉耳边时刻紧绷的对讲机,放下沉甸甸的急救箱。
不再是各司其职的工作人员,不再被职业规矩束缚。
只是两个奔波了整日、满身疲惫的普通人,并肩吹着晚风,望着星空,安静发呆,治愈彼此整日的劳碌。
郑明心的目光依旧遥遥落在天际最亮的那颗孤星上,澄澈又安静。可片刻之后,他清晰察觉到,身侧那道灼热的视线,自始至终,从未落在漫天星河之上。
他微微偏过头。
夜色温柔,星光细碎。
林阳的眼里没有星星,没有晚风,没有深夜空旷的停机坪。
他的眼里,只有郑明心一个人。
那道目光太过直白坦荡,不加半分遮掩,干净又灼热,像急救站里明亮纯粹的无影灯,通透、专注,亮得几乎灼人眼底。
郑明心心头轻轻一颤,心跳骤然漏了半拍,细微的慌乱悄然漫上来,面上却依旧故作平静,佯装漫不经心地开口:“看什么?”
“看你。”
林阳答得坦荡又自然,没有丝毫迟疑。
嗓音是整日喊话、耐心安抚病患后的沙哑低沉,却偏偏温柔得不像话。他依旧没有移开目光,一瞬不瞬凝望着眼前人,同时缓缓抬起手,温热的指腹轻轻贴在郑明心的眼睑下方。
力道很轻,温柔得小心翼翼,轻轻摩挲过那片淡淡的青黑。
“这里青了,熬出来的。”
郑明心微微一怔,乖巧眨了眨眼,纤长柔软的睫毛轻轻颤动,簌簌扫过林阳温热的指尖,带来一阵细碎的痒意,从指尖蔓延到心底。
“飞红眼航线了?”林阳轻声追问,语气藏着不易察觉的心疼。
“嗯,曼谷飞伦敦,全程红眼。”
郑明心没有躲开他的触碰,反而微微偏过头,主动将微凉的脸颊,更亲昵地贴进他温热的掌心,贪恋着这片刻安稳的暖意。
“落地的时候刚好赶上日出,橘红色的晨光铺满整片舷窗,云海翻涌,特别漂亮。”
他轻声说着机舱里无人共鸣的风景,眼底带着淡淡的怅然:“当时看着那片日出,第一个念头就是,你要是在我身边就好了。”
想和你共赏云海晨光,想和你分享每一份转瞬即逝的美好。
林阳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后顺着他的眼睑缓缓下滑,轻轻抚过细腻的耳廓,指尖微曲,轻轻捏了捏那枚小巧的耳垂,动作熟稔又宠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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