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哥胡宸前往唐州上任这么久,只回过几次京城,平日里书信往来也很少。偶尔写封信回来,也是寥寥数语,报个平安,问问家中长辈身体可好,除此之外再无多余的话。
早前家里特意在京城为他说了一门亲事,对方是勋贵家的女子,门当户对,人品样貌都是上乘。婶娘和祖母费了不少心思,才把这门亲事说定,满心欢喜地写了信去唐州,想着胡宸收到信后,怎么也该高兴才对。
不曾想胡宸收到消息后,立刻回信拒绝。
那封回信,婶娘看了之后气得脸色发白。信里的言辞格外坚决,语气也十分强硬,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胡宸在信里说,自己无心成家,让家里不必再为他的婚事操心,更不要擅自替他做主。若是家里执意要定这门亲,他便辞官归隐,从此不再踏足仕途。
这话说得太重了,直接把看信的婶娘和祖母气得够呛。祖母当时就拍了桌子,说这混账小子,翅膀硬了,连家里的话都不听了。婶娘更是红了眼眶,说自己辛辛苦苦替他张罗,到头来反倒成了恶人。
胡宸比胡俊年长不少,按古时的规矩,这般年纪早就该娶妻生子、安稳成家。可不管家里如何替他安排婚配,他一概拒绝。家人也曾写信询问,是不是在唐州任上看中了当地的姑娘,若是真有中意的,家里也不拘泥于门第,只要人品端正,娶进门也无妨。
可胡宸的回信更绝——他说自己既无心仪之人,也不想娶妻,让家里不必再为此事费心。
当初家里介绍给胡宸的那位勋贵家的小姐,胡俊还见过。早前在吴王妃举办的诗会上,他还和吴王世子姬景誉私下调侃过那位胸前很“伟岸”的小姐。后来得知,家里要给胡宸说的亲事,人选正是那位,胡俊当时知道后错愕得满头黑线。
好在这门亲事最后没成。否则那女子真成了自己的嫂嫂,以后见面得多尴尬?他可是跟姬景誉私下里拿人家开过玩笑的,要是被婶娘和祖母知道了,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胡俊当时去婶娘院里拿信的时候,婶娘拉着他絮叨了好半天,说你们胡家这一辈三个小子,就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老大胡宸,家里刚一提及定亲之事,拒绝的回信快得堪比八百里加急。老二胡杰驻守边关从军,常年在凉州那边待着,一年到头回不了一次京,婚事根本没法催促。最小的胡俊留在上京生活,行事散漫随性,只要长辈一提给他说亲娶媳妇,他推脱的理由张口就来,别人说一句,他便能找出十句理由反驳。
祖母也时常跟祖父抱怨,发愁家里这一辈三兄弟全都不愿娶妻成家,照这个样子下去,她想要抱上重孙子,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胡俊也因为这些事,受了祖母和婶娘不少埋怨。
福船缓缓驶离码头,船头的船工撑着长篙,把船身慢慢推离岸边。船帆升了起来,被风鼓得满满的,带着船身顺流而下,一路向南。
胡俊站在船尾,看着上京城的轮廓越来越远,渐渐变成天边的一抹青影,最终彻底消失在水天相接的地方。
他呼出一口气,转身回了船舱。
这次南下,第一站就定在了江都城。
他打算去那儿置办些物资,专门为后续前往江南做准备。倒不是说这些东西上京城没有,只是在江都城采购会更方便、更不容易引人注意。江都城算得上是大夏南北贸易、以及和番邦通商的重要货品集散地,当地物资格外丰沛,货品种类也特别齐全。南来北往的商船都在那里交汇,市面上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能买到。
而且江都城离上京已经有一段距离了,在那里采购物资,不容易被京城的人盯上。胡俊心里清楚,自己这次南下,虽说名义上是奉旨办差,可实际上暗藏私心。皇帝和虎卫那边,未必不会派人盯着他的行踪。他得尽量低调些,不能让人看出端倪。
胡俊的船驶离上京城码头没多久,皇宫里便得了消息。
皇帝下朝回来,换了一身轻便的常服,走进御书房。他刚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就向躬身立在一旁的俞公公,问道:“胡家那小子离开上京城了?”
俞公公躬身回禀:“回陛下,胡俊今儿一早城门一开,就带人去了码头,装卸完物资就登船,顺着通水河南下了。”
皇帝微微颔首,又问:“他带了多少人?”
俞公公连忙回道:“回陛下,林林总总三十余人,随行还有六七辆马车的物资。胡俊包了一艘福船,把所有人和东西都装上了船,走的是水路。”
皇帝闻言轻哦了一声,随即眉头微皱:“怎么?他带了不少大理寺的人过去?”
俞公公摇头:“回陛下,没有。胡俊带的全是自己的人,半个大理寺衙署的人都没带。全是他从外面调回来的家丁护卫,以及几个女眷。”
皇帝听后,脸上露出几分疑惑。
“他一个大理寺的人都没带?”
俞公公点头,恭声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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