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平郡主不同意把黄毅的军队调进宁海府。
理由很明确——黄毅那支兵马之前在江南三州附近以剿匪的名义活动过，世家对这支军队的动向很是警惕，黄毅带军队来宁海府太过扎眼，这时候突然往宁海府一动，等于提前给那些世家发信号，反倒逼他们把尾巴藏得更深，弄不好还会引起反弹。
至于军队的事，昌平郡主让他直接去找驻扎在宁海府外军港的那支水师，说那边的人手足够用了，没必要从外面再调兵进来。
话说到这份上，胡俊不好再往下接了。
昌平郡主是什么人，他心里清楚。这位大表姐从不打没把握的包票。她既然敢把话说得这么满，水师那边必然有她的人，或者说，有皇帝的人。
他也就不再纠缠调兵的事。
其实调动军队本来就是以防万一的后手。真到了要动用军队那一步，事情就已经彻底闹大了。
水师也好，黄毅的兵也罢，区别不大。
到时候自己手里攥着证据，府衙那边史大凡受理了案子，官面上有了定性，外头再把舆论一散——那些世家爱怎么蹦跶都行。跳得越欢，事情传得越快。他们总不可能把所有知情者都杀光。
真要闹到那个地步，朝廷出兵就不是查案，是平叛。
平叛这东西，谁是匪、谁是逆贼，都是皇帝说了算。你参与了是叛逆，你没参与，皇帝说你参与了，那你就是参与了。该杀谁、该抄谁，名单上的名字是多是少，全看皇帝的意思。
皇帝早已苦这些世家久矣。有了名正言顺的下手机会，皇帝高兴还来不及。
该铺的线都铺好了，该打的招呼也打过了，剩下的就是挑个合适的时机，把网收拢。
这个时机来得比预想的快。
两天后的傍晚，传回消息……盗尸的和曹文青两边都开始动了。
胡俊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驿馆后院里练那套爪刀。两把刀在指间转了个花，他收了刀，接过胡忠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
“都进去了？”
“都进去了。车、箱子、人，一个没落。小淘亲眼看见的，现在人还在外面守着。”
胡俊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去请人。”
他转过身，朝偏厅走去。
“今晚我亲自下厨。”
请帖是傍晚送出去的。宁海府衙里但凡品级的官员人手一份，帖子上写得明白——叨扰多日，略备薄宴，请诸位同僚赏光。末了还特意加了一句：只请官员，不请士绅，说是官场上的同僚聚在一处好说话，免了那些应酬客套。
消息传出去，府衙里不少人都有些意外。这位胡巡查使这些天在府衙里翻卷宗、骂人、打回案子，威风倒是耍了不少，没想到临了竟肯放下架子亲自下厨。
一时间倒也来了不少人。
史大凡头一个到的。他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踏进驿馆大门，圆滚滚的肚子把官袍撑得紧绷绷的，脸上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
进门便嗅了嗅鼻子，朗声笑道：“哟，这香味是从后厨飘来的？看不出来，胡大人还真有两下子。”
胡俊从后厨探出头来，手上还沾着面粉，围裙上蹭了好几道油渍。他冲史大凡笑道：“学长稍坐，最后一道菜马上就好。”
那副模样，倒真像是在同僚面前卖弄手艺的寻常后生，半点不像这些天在府衙里横眉冷对的刺头。
官员们陆续到齐，偏厅里摆了一张大圆桌，桌上已经上了七八道菜。不少贪嘴的官员发现，这些菜式很多都是没见过的。
胡俊解了围裙，从后厨出来，脸上挂着笑，朝众人拱了拱手：“诸位大人赏光，在下献丑了。都是些家常菜，比不得阅海楼的大厨，诸位莫嫌弃。”
众官员纷纷起身还礼，嘴上说着“不敢不敢”、“胡大人太客气了”，眼睛却不住地往桌上那几道菜上瞟。让堂堂鲁国公府的小公爷、大理寺的巡查使亲自下厨给他们做饭，这面子给得太大，大得让人心里直犯嘀咕。
好些个官员都有些坐不住了，心里头都在琢磨——这位爷前些天在府衙里翻卷宗骂人，横得跟什么似的，今天突然换了副面孔，又做饭又赔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有几个官员连筷子都不敢动，只拿眼去瞟史大凡。
史大凡倒是一点不客气。他站起身来，凑到桌前深吸了一口气，朗声赞道：“哎呀，没想到胡大人还有这般手艺！本官今天是有口福了。”
他拿起筷子，转头对众人笑道：“今天借我这位学弟的光，诸位可都得好好尝尝。”
说着便率先夹了一筷子红烧肉送进嘴里，肥肉在舌尖上化开，他眯起眼，连连点头：“好！这手艺，比阅海楼的大厨也不差了。”
他放下筷子，又讲起自己当年在书城学院求学时的趣事——跟同窗半夜饿得睡不着，溜出去偷挖学田里的瓜果，被教习逮个正着，罚我给地里挑了好几天的水......
“那教习拿着藤条站在田埂上，我们几个蹲在田里，嘴里还塞着瓜，嚼也不是，吐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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