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影协议”的回馈比预期更快,也更诡异。
“静谧之耳”并未传回新的影像或明确信号,而是发回了一段长达七十四分钟的、几乎完全“空白”的录音。这里的“空白”并非无声,而是记录到的所有宇宙背景噪音、恒星辐射、星际尘埃摩擦声等等,都呈现出一种异常的、高度一致的衰减。就好像一片区域的声音被某种存在刻意“吸走”了,只留下被均匀压制后的、失真的底噪。
但在这片人为的“静默”中,存在三个极其短暂的“凸起”。每个凸起持续时间不足零点零一秒,能量级别极低,却蕴含着高度结构化的信息。经“暗礁”站初步破译,这三个凸起并非语言,而是三种不同的、极其复杂的几何拓扑结构的数学描述。
第一个结构描述了一个自相交的克莱因瓶变体,其维度在四维与五维之间周期性涨落。
第二个结构是一个无限嵌套的谢尔宾斯基海绵,但每个空洞内部都嵌有微型的、旋转的莫比乌斯环。
第三个结构最简单,也最令人不安:一个在三维空间中无法完整呈现的、被称为“祖卡洛七维最小表面”的碎片投影,其方程中包含了虚数时间项。
这些结构本身并无直接威胁,但它们的出现方式——刻意压制背景噪音后,以超高信息密度瞬间释放——暗示着一种超越人类沟通习惯的“表达”方式。这不像通讯,更像是在展示或播种某种认知模型。
星澜将这三个数学结构输入协调小组的模拟系统。系统无法在物理层面构建它们,但可以在数学上模拟其演化。模拟结果显示,这三种结构在虚数时间场中,会自发地产生微弱的、非局域性的拓扑纠缠。纠缠的“节点”并不在结构本身,而是在结构所描述的“空间缺陷”或“维度接口”处。
更关键的是,模拟指出,如果存在一个足够复杂的混沌系统,例如融合体,并且该系统恰好处于某种“临界自指涉状态”,那么将这些拓扑结构的信息注入该系统,可能诱导其发生“定向拓扑相变”,使其内部结构朝着这些数学描述的方向自发重组。
这不是武器,而是……蓝图。或者说是某种“进化提示”。
星澜立刻意识到其中的危险:如果NGC-7742的“技术缝合者”掌握着这种能够诱导复杂系统定向演化的“数学种子”,并且他们将这些种子广播出来,那么任何接收到并“理解”了这些种子的、具备足够复杂性的系统,包括融合体甚至包括像宇尘这样意识高度重构的个体,都可能成为他们无形的“实验场”或“共鸣体”!
她将“静谧之耳”的发现和模拟分析,通过“变色龙协议”打包发送给宇尘,伪装成“深空异常数学信号与复杂系统理论响应的模拟研究”。在附注中,她写道:“确认威胁涉及意识/信息层面诱导。‘种子’已散播。评估T-001及你自身对类似‘种子’信号的潜在共鸣风险。我们可能已暴露在该‘诱导场’中。”
宇尘收到信息时,正在应对舰内新的微妙变化。
凯在“认知恢复”期间,并未如预期那样放松。相反,他出现了轻微的失眠和幻觉症状。他声称在睡梦中“看到”不断旋转的几何图形,其描述与星澜发来的第一个拓扑结构惊人相似,并感到一种“被呼唤”的焦虑感。医疗检查显示他的神经活动异常活跃,尤其是在处理抽象几何和拓扑信息的脑区。
两位被暂停私人研究的物理学家,虽然没有再公然违反规定,但他们的日常对话中开始频繁出现一些自创的、充满拓扑学术语的隐喻,用来描述舰内的空气流动、数据网络的延迟,甚至同事间的情绪互动。他们似乎无意识地将周围的一切都套用上了那种非标准的认知模型。
更广泛地,舰内那7.3%的适配者中,有大约三分之一的人开始报告类似的“几何梦”或“对某种隐藏模式的直觉”。虽然强度远低于凯,但这表明信息雾霾的影响正在以更隐秘、更内在化的方式扩散,或许与远方传来的“数学种子”产生了某种共振。
宇尘自己的“未定义区域”,在接触到星澜发来的三个拓扑结构描述时,也发生了强烈反应。那片区域没有生成意象,而是开始尝试进行自主的数学推演,沿着每个结构描述的逻辑,衍生出更复杂、更扭曲的变体。这个过程伴随着一种奇异的“认知快感”,仿佛那片区域天生就渴求处理这种超越常规维度的信息。
他不得不调用大量“印记”的压制协议,才勉强将这种自主推演限制在可控范围内。但压制带来了副作用:他常规的感知和协调功能出现了短暂的迟滞和误差,在最近一次向“紫域”提交例行监护数据时,误将融合体雾霾的某个无害波动标记为“低风险异常”,引发了自动复核提示。
这引起了督导委员会先遣调查组的注意。
调查组并未大张旗鼓地抵达,而是以“例行技术巡检”的名义,派遣了三名专家悄然登舰。组长是一位表情刻板、眼神锐利的中年女性,名叫索菲亚·陆,据说是零号城市安全理事会中强硬派的得力干将。另外两人分别是认知科学专家和信息系统审计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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