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州城规模宏大,丝毫不逊于万年郡城。徐凤至用了一下午的时间,几乎走遍了城中的大街小巷。他看到的,不仅仅是一座城池的繁荣,更是一套精密、高效且充满生机的治理体系的缩影。
首先吸引他的是遍布各处的“明州供销社”。店面宽敞整洁,货物琳琅满目,从最基础的米、面、油、盐、酱、醋、茶,到布匹、铁器、农具、日用杂物,几乎无所不包。最令他震惊的是价格——那些关乎民生的必需品,价格低廉得令人咋舌,甚至比天灾前的太平年月还要便宜些!当然,为防止有人囤积居奇,每人每日购买数量有限制,凭户籍凭证购买。
说到户籍凭证,徐凤至仔细研究了一番。那是一种特殊的硬纸卡片,上面有姓名、住址、编号以及难以仿造的暗纹和印记,进出城门、购买限购物资、甚至求职谋生,都需要查验此证。无证者即为“黑户”,会被盘查甚至收容。此法虽严,却有效管理了流动人口,也杜绝了许多奸细混入的可能。
“民以食为天,穿衣次之。能让百姓以如此低廉的价格吃饱穿暖,人心自然安定,谁还在乎龙椅上坐的是谁?”徐凤至心中暗叹。他了解到,这套供销体系不仅限于州城,下面各县、各镇甚至大些的村落都有分社或代销点,百姓可以钱购,也可以粮食、山货等以物易物。这需要何等庞大的物资调配能力和财力支撑?赵砚竟能长期维持,实属不易。
城中的整洁也令他印象深刻。随处可见撒着石灰的角落,空气中有淡淡的药草焚烧气味。有专人按坊市划分,每日上门询问居民健康状况。街巷里有穿着特定服饰的人,敲着锣,宣传防疫知识和卫生习惯。公厕修建得整齐划一,有专人清理,极大改善了环境。难怪街道如此干净。只是城东正在大规模修桥铺路,尘土飞扬,暂时封闭,他未能深入。
“窥一斑而知全豹。若其治下皆如此,已具明主之象矣。”徐凤至心中评价又高了几分,但仍未完全放心。他需要看看司法与吏治,这是最能反映一个政权底色之处。
他信步来到一处挂着“明州民事裁判所”牌匾的建筑前。此处人来人往,颇为热闹,门外还围着不少百姓观看墙上的布告。徐凤至驻足细看。
裁判所门外张贴着详细的职能介绍:主要负责调解民间纠纷、审理民事案件(如田产、债务、继承、和离等)。刑罚(如徒刑以上)需移交“法曹”复核定谳。旁边还贴着许多浅显易懂的“律法须知”,内容与徐凤至熟悉的大康律令颇有不同,更为细致,也更强调证据和契约。
“明州竟已有自成体系的律法?”徐凤至吃了一惊,凑近细看。只见裁判所内,几个类似“书办”的人正在处理案件,有邻里为墙界争吵的,有兄弟争产不赡养父母的,甚至还有妻子不堪丈夫殴打前来要求和离的。门外公示栏上,竟然贴着一长列已判决的和离文书,粗看之下竟有数十例之多!这在大康其他任何地方,都是难以想象的。
裁判所旁边,是“巡捕房”,负责治安缉盗,不管民间纠纷。再旁边是“市容司”,专管摊贩、街道秩序、环境卫生。职责划分极为明确,各司其职。
更让徐凤至触动的是“纠察司”。其门口同样有公示栏,上面赫然列着被查处的胥吏、巡捕、市容司员等的过错和处罚结果。从罚俸、降职到革职、下狱,不一而足。最严重的一例,是一名巡捕勒索商户,被查实后不仅革职,还判了两年苦役。下面还附有百姓投诉的渠道和方式。
“权责分明,互相制衡,吏治有监察,百姓有申诉之门……这,这简直是……”徐凤至站在纠察司门口,心潮澎湃,难以自已。他走南闯北,见过太多“官字两张口”,胥吏如虎狼的场面。而这里,竟真的在尝试建立一套相对公平、有序的规则。
夕阳西下时,徐凤至才拖着疲惫却异常兴奋的身体回到治所。他对明州的治理体系有了一个初步却深刻的认知:全面、细致、新颖!从民生保障到司法公正,从城市管理到吏治监督,环环相扣,覆盖了百姓生活的方方面面。这不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临时举措,而是一套有着长远考量的、正在不断完善的新秩序。
这绝非寻常割据势力所能为!赵砚,所图非小!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求见赵砚。
赵砚正在书房批阅文书,闻报立刻放下笔:“快请凤至进来。”
徐凤至大步走入,看到案牍后那个依旧带着温和笑容的年轻身影,心中感慨万千,竟撩起衣袍,推金山倒玉柱般,对着赵砚深深跪拜下去。
赵砚一惊,连忙起身绕过书案,上前搀扶:“凤至先生,这是为何?快快请起!”
“请容徐某跪着说完。”徐凤至坚持不起,抬起头,眼中已隐隐有泪光闪动,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赵大人!徐某今日遍观明州,所见所闻,震骇莫名,更钦佩万分!大人治下,政通人和,百业初兴,法度严明,吏治清平,百姓虽经大难,却已现安居乐业之象!此非寻常割据之主所能为,实乃……实乃拨乱反正、再造乾坤之气象!徐某走遍北地,未见有如此清明之治所!大人,您不仅是当世英豪,更已具明君之相!明州、万年郡百姓能得遇大人,实乃三生有幸!徐凤至……五体投地,叹为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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