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刘秘书,方老师,”唐守拙对他俩说,
“今天看到的,足够我们理出个头绪了.感谢二位大热天还陪我们。”
“唐顾问客气了。”刘秘书接口道,脸上露出了诚恳的笑容,
“快到点了,王主任早已经安排了午饭,务必请几位赏光,一起吃顿便饭,好多细节边吃边聊。”
唐家魁与二毛口中忙答应着:“哎呀,不用那么客气!”
但连日来的奔波和山上的勘察确实让唐家魁他们感到些许疲惫,此刻下山休整、补充体力,同时能与当地管事的人深入交流,无疑是件好事。
众人转身,沿着来时的崎岖山路,踏着被烈日晒得发烫的碎石和野草,开始缓缓下山。
山风依旧带着暑气,但心情却与上山时不同。
上山时是探寻的迷茫与焦虑,此刻心中虽然压着关于古道、地脉、煞气和煤矿异动这些更沉重的思量,但至少方向初步明确。
老方和老冯并肩而行,两人刚才一番“斗法”已生出惺惺相惜之感,此时低声讨论着刚才俯瞰时发现的一些细微地形特征,以及那处山梁立碑时可能需要注意的具体风水细节。
唐守拙走在稍后,目光依然不时回望龙骨寨的方向,以及更远处燕子口那片沉默的山体阴影。
洗脚沟煤矿的诡异事件、李老幺的失踪、那些“影子”和“铁链声”……这些具体的危险,远比宏观的风水布局更迫在眉睫。
唐守拙心里一动,追了两步,侧身对着走在稍前的老方低声问道:
“方老师,我打听个事。刚在山上看地脉,提到‘双山走廊’和布局。我忽然想起一个老说法——你听说过民国时期,在石柱,或者更广的巴蜀山区,有布置过‘雷击木’的事吗?不是零星的,是大规模的。”
老方脚步一顿,转过身来,脸上掠过一丝惊讶,随即转为一种悠远的沉思。
他摘下草帽,擦了擦汗,目光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峦,仿佛在记忆深处打捞:
“雷击木……你问这个,那可是老话了。” 他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讲述秘闻的慎重,
“我小时候听我老汉那辈人摆龙门阵提过。不只是石柱有,而是……整个川东,沿着长江、乌江这些大河,在抗战那会儿,好像确有其事。”
他指了指东北方向,那边是长江的走向:
“说是民生公司船队,运过一批极其特殊的木头,不是普通木料,必须是遭过天雷劈打、又在特定山头活下来的老树心材那种,数量巨大。后来才晓得那木头不是用来造船修屋的,……风闻是‘镇山川、锁地气’用的‘法器’。”
老方顿了顿,凑近些,声音更低了:
“我老汉以前当端公,唱傩戏,听他隐约说过,那些木头运到下游一些关键码头和险滩附近,就被秘密卸下,由专门的人接手,埋进预先勘测好的‘地眼’里。
具体位置……那就不是一般人能晓得的了。只说是为了应对……应对‘非常之变’,护佑一方平安。
怎么,唐顾问,你觉着这跟咱们现在查的事……有关联?”
唐守拙心中的猜测得到了一个模糊却关键的印证,他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只是想到一些线索,需要多方印证。多谢方老师,这话……我们私下聊聊就好。”
老方会意地点点头:
“我懂。这些陈年旧事,水里雾里的,若非你问起,我也不会提。
不过……如果你真要细究,或许可以去县档案馆的老地方志卷宗里翻翻,要不...”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刘秘书回头笑道:
“两位老师还在聊学问?快些下山吧,王主任都等起了。”
唐守拙与老方对视一眼,默契地停止了话题,加快步伐跟上队伍。
但“雷击木”、“镇山川、锁地气”这些词,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唐守拙脑海中泛起层层涟漪,与高主任讲述的“炬天大阵”、与龟甲显影的氢弹参数、乃至与石柱眼下煤矿的异动、古道煞气,隐隐勾连起来,指向一段被尘封的、融合了国运、玄学与隐秘抗争的宏大历史。
他隐约感到,石柱这看似偏远的一隅,其山川格局之下,可能也曾经是那个庞大而隐秘的“守护之网”的一部分。
而如今煤矿的异动、“双山走廊”的规划,是否会无意中触动这张沉寂已久的“网”?这或许是他们接下来必须厘清的另一条暗线。
石柱之行的拼图,正在一块块拼凑。
历史的厚重、地脉的诡谲、现实的安全与发展需求,交织成一张复杂而危险的网。
众人沿着陡峭的山路向下,身影逐渐融入苍翠的山林之中,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交谈声,在山谷间轻轻回荡。
回到县城,刘秘书引领众人前往王主任设宴的地点。
那是一家临水而建、位置颇为隐秘的老餐馆,招牌极其朴素,只在一块边角磨圆的老木板上刻了“江畔渔家”四个颜体阴文,门檐下挂着几串风干的红辣椒与老玉米,散发出质朴的乡土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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