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安走后,苏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房间里,她总能闻到那股若有似无的冷橘味,仿佛顾念安就站在床边,用那种幽暗的眼神看着她。
直到凌晨时分,眼皮沉得再也撑不住,她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梦里是刺眼的闪光灯。
她站在人群中央,身上还穿着那件被顾念安扯乱的吊带睡裙,领口的红痕在镜头下无所遁形。
周围全是指指点点的声音,有人举着手机对着她拍,
“原来是这样的人啊,装得那么清高。”
“还是世交呢,居然勾引顾家继承人,想借机上位,要不要脸?”
她想解释,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眼睁睁看着父母走过来,母亲红着眼圈别开脸,父亲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们没你这样的女儿。”
周曼文站在顾念安身边,往日温和的眼神此刻淬着失望:“晚晚,我们顾家待你不薄,你怎么能做这种没良心的事?”
而顾念安就站在人群最前面,嘴角噙着笑,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苏晚猛地惊叫着坐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睡衣,后背的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凉得她打了个寒颤。
胸腔里的心脏还在疯狂跳动,梦里那些指责和失望的眼神,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
她大口喘着气,摸到床头的手机一看,才凌晨五点半。
苏晚赤着脚走到窗边。
她拉开窗帘,刚一打开窗户,清晨的空气裹着露水的清凉涌进来,带着楼下栀子花的淡香,总算驱散了几分噩梦的阴霾。
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楼下的院子,却在看清草坪上的身影时,呼吸猛地一滞。
是顾念安。
他穿着一身白色运动服,正在草坪上晨跑。
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贴在饱满的额头上,透着股少年气的鲜活。
他抬起头,隔着晨雾和一段不算近的距离,正好对上苏晚的目光。
几秒钟后,他朝苏晚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
苏晚却不领情,她几乎是本能地拉上窗帘。
厚重的布料隔绝了外面的晨光,也隔绝了那双仿佛能穿透玻璃的眼睛。
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玻璃窗,凉意透过薄薄的睡衣渗进来,却压不住浑身发烫的战栗。
梦里的指责和顾念安刚才的眼神重叠在一起,让她胃里一阵翻滚。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她要尽快搬出去!越快越好!
早上七点,苏晚梳洗后,准时下了楼。
顾念安已经坐在餐桌旁吃早餐了,他换了身比较正式白衬衫和西装裤,头发湿漉漉的,显然刚洗完澡。
看到她下来,他抬起头笑了笑:“晚晚姐,早。”
“早。”
苏晚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淡,拉开椅子坐在离他最远的位置。
周曼文从厨房端出三明治和牛奶,笑着说:“念安特意让保姆阿姨给你做了三明治,知道你在国外吃的惯这个。”
苏晚看着盘子里的三明治,又看了看顾念安,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更强烈了。
“谢谢。”
她拿起三明治,小口地咬着,味同嚼蜡。
周曼文把温好的牛奶推到苏晚面前,看着她没什么胃口的样子,关切地问:“晚晚,昨晚休息得怎么样?时差倒过来了吗?我看你脸色还有点白。”
苏晚握着牛奶杯的手指紧了紧,杯壁的温热顺着指尖传来,稍微压下了心底的不安。
她避开顾念安投来的目光,对着周曼文扯出个浅淡的笑:“挺好的,曼文姨,可能就是起得早了点,没什么精神。”
“那就好。”
周曼文放下心来,转头看向顾念安,“今天正好是周末,你这阵子难得有空,晚点带晚晚出去逛逛吧。她刚回来,家里好多东西估计都得添置,你陪着也能帮忙拿拿东西。”
“不用麻烦念安了,曼文姨。我今天得在家准备明天面试的资料,怕是没时间出去。”
“面试?”
周曼文有些惊喜,“这么快就找到工作了?”
“嗯,回国之前就在网上投了几家公司的简历,已经收到了面试通知。”
她确实需要一份工作,更需要一个能让她名正言顺搬出去的理由。
顾念安一直没说话,只是用银叉慢悠悠地切着盘子里的煎蛋,闻言才抬眼看向她,
“哪家公司?说不定我们家还认识。”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不想告诉他:“还不确定能不能面上。”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周曼文笑着打圆场,“咱们家在这边认识的人不少,要是真有熟人,提前打个招呼,总不至于让你在面试里受委屈。你这孩子,就是太要强。”
顾念安切蛋的动作停了停,目光落在苏晚紧绷的侧脸上,眼底的笑意深了些:“是啊,晚晚姐,说说看?万一真是我爸合作过的公司,我去打声招呼,总比你自己硬闯要容易。”
苏晚知道周曼文是好意,可顾念安那眼神里的暗示让她浑身不自在。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说出来:“是新逸传媒公司,应聘的是媒体编辑岗。”
“新逸传媒?”
顾明远刚放下报纸,听到这个名字抬了抬眼,“他们的王总编是我大学老同学,前阵子同学聚会还见过。”
周曼文立刻笑起来:“这可真是巧了!有这层关系在,肯定没问题。”
顾明远看向苏晚,“要是需要的话,我下午打个电话问问?”
“不用了叔叔!”
苏晚连忙摆手,“我想自己试试,要是靠关系进去,以后工作也不自在。”
顾念安在旁边轻笑一声,终于切好了最后一块煎蛋,用叉子叉起递到苏晚盘子里:“姐姐倒是有骨气,就喜欢姐姐这种独立又要强的性格。”
他语气里的调侃毫不掩饰,苏晚抬头瞪了他一眼,却见他对着自己眨了眨眼,眼底的戏谑像藏不住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