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乐乐把那枚黑色漆块送到技术科时，正好碰上准备出门的张驰。
“哎，我正准备去你们二组呢。”张驰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脚步一顿。
“先帮我看下这个。”蒋乐乐举起手里的证物袋。
张驰接过来，举到眼前看了看：“这么小的物证？”
“嗯，在电表箱附近发现的。”蒋乐乐说，“你给检测一下，看看是从什么东西上蹭下来的。”
张驰转身回到工位，戴上手套，从证物袋里取出那枚米粒大小的黑色碎块，放在显微镜下。
他调整了一下焦距，凑近目镜，仔细看了一会儿。
“应该是人造皮革。”他直起身，“比如女士的包包、鞋子之类上的。”
蒋乐乐打了个响指：“我们队长说，可能是从死者皮鞋上蹭下来的。”
张驰没说话，转身从证物架上取下宋小冉的那双黑色皮鞋，放在台面上。
他先拿起一只，看了看鞋身，又拿起另一只，仔仔细细地查看每一处边角。
片刻后，他停住了。
“你来看这儿。”他指着右脚鞋子的后跟。
蒋乐乐凑过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
鞋跟后侧蹭掉了一小块皮，露出里面绿豆大小的白色底子。形状和大小，跟那枚黑色漆块几乎一模一样。
张驰把鞋跟放到显微镜下，又拿起那枚漆块，并排比对着看了好一会儿。
“确定是从这只鞋上蹭下来的。”他抬起头，“磨损的位置、断面的纹路，完全吻合。”
蒋乐乐盯着那双鞋看了几秒：“能确定是死者不小心蹭掉的，还是被外力蹭掉的吗？”
张驰想了想，摇了摇头，但又问了一句：“这东西是从什么地方采集到的？”
蒋乐乐说：“消防通道楼梯口最上面一级台阶的边沿上。”
张驰拿起两只鞋子，翻过来并排放在一起，来回看了看两只鞋的鞋跟。
“如果是外力蹭掉的，比如被人拖拽，那两只鞋的后跟应该都会有摩擦痕迹才对。”
他用镊子指了指其中一只，“但你看，这双鞋只有这一处磨损，而且磨损面很整齐，没有明显的拖拽痕迹。”
他顿了一下，“我推断，这应该是死者自己不小心蹭掉的。比如走路的时候拐了一下，鞋跟蹭到了台阶边沿。”
蒋乐乐若有所思：“这样看来，只能说明宋小冉确实到过电表箱那里，但还是没法确定那里就是第一案发现场。”
张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蒋乐乐沉默了几秒，话锋一转：“哦对了，你刚才说要去我们组，有什么事吗？”
张驰拿起刚才放在桌上的那个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纸递过来。
纸上印着半枚鞋印的拓印图，轮廓有些模糊，但纹路还算清晰。
“所有的鞋印都比对完了，都有相应的主人。”张驰说，“但这半枚脚印的主人没找到。它不是七楼那几家公司里任何一个人的脚印，也不是那两个保安的。”
蒋乐乐接过来看了看：“这是……一个男人的脚印？多大码？”
“42码，是一双旅行鞋。”
蒋乐乐盯着那半枚鞋印看了两秒：“这是从什么位置采集到的？”
“消防通道的楼梯上。”张弛说，“不过这半枚鞋印比较模糊，也有可能留在那里好几天了，不能百分之百确定就是凶手的。”
蒋乐乐点了点头：“明白。”
他跟张驰道了声谢，转身出了技术科。
回到组里，陈宇不在，白灵的工位也空着。
他便掏出手机，拨通了陈宇的电话。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队长，鉴定结果出来了。”蒋乐乐语速加快，“那枚黑色漆块是宋小冉自己从鞋跟上蹭下来的，不是外力拖拽。”
他顿了一下。
“另外，张驰那边把所有鞋印都比对完了，发现一个半枚42码男式旅行鞋的脚印找不到主人。不是七楼的人，也不是保安。是从楼梯上采集到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把那半枚鞋印发到群里。”陈宇说，“还有，把办公楼停电前后的时间点向前向后各推进一个小时，重新排查一遍进出过办公楼的可疑人员。”
“明白。”蒋乐乐应了一声。
陈宇挂断电话，把蒋乐乐说的情况跟副驾驶上的白灵复述了一遍。
白灵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那枚黑色漆块虽然没能直接证明电表箱附近就是第一案发现场，但说明了另外一个线索。”
陈宇看了她一眼：“什么？”
“电表箱就在楼梯转角那里，查看的话并不需要走到台阶那里。”白灵顿了顿，“那宋小冉为什么要下台阶呢？”
陈宇思索了一下：“你是说……宋小冉看见了什么，才会走到台阶那里去查看，不小心蹭掉了鞋跟？”
白灵点了点头。
“陆法医说过，宋小冉的右脚有拖拽痕迹，但鞋子上却没有拖拽痕迹。”
她的思路越来越清晰，“说明她走到电表箱那里，先是看见了什么，然后走到台阶那里，很可能因为没灯光不小心拐了一下脚。
就在这时候凶手出手了，鞋子从脚上掉落，右脚跟才在台阶边沿磨出了那个痕迹。”
她看了陈宇一眼。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宋小冉看见的，很有可能就是凶手。而且这个人，她是认识的。”
陈宇缓缓点了点头。
“说得通。”他顿了顿，“而且停电的只是七楼的灯和监控，电梯的供电是从大楼总配电室走的，不受影响。宋小冉如果想下楼，完全可以坐电梯，没必要走楼梯。”
白灵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蒋乐乐发来的那张鞋印照片。
“如果这半枚鞋印是凶手留下的，那我们现在至少知道，凶手是个男的，42码的鞋，而且宋小冉认识他。”
陈宇点了点头：“熟人作案，范围就小多了。先从她身边的人查起。”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车子驶过一个路口，他又开口，“宋小冉的父母跟她没住在一起，平时跟她接触最多的，就是她老公。等下到了她家，我们再好好问问姜海。”
白灵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