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那天是个阴天,云层压得很低,但没有雨。演武场上空无一人,蓝思追和蓝景仪站在场地中央,面前画着三道不同的阵图。魏无羡站在场边,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蓝忘机站在他身侧不远处,手里拿着一卷书,但没有翻开。
“开始。”
魏无羡说。
蓝景仪第一个动了。他蹲下身,将灵力注入第一道阵图,阵图亮起,金光稳定均匀,持续了约莫十息,没有灭。他抬起头看了魏无羡一眼,魏无羡点了点头。他转到第二道阵图,这一次速度更快,灵力注入的瞬间阵图就亮了,没有犹豫,没有晃动。第三道阵图是最难的,需要同时调动灵力覆盖三个节点,他做完之后额上沁出了汗,但阵图没有灭。
蓝思追做的比蓝景仪更快,三道阵图一气呵成,中间没有停顿,每一道都稳得像蓝忘机泡的茶。他做完之后站起身,安静地站在场边,等魏无羡说话。
魏无羡在两人面前站定,目光在他们脸上慢慢扫过。
“不错。”
他没有多说,但这两个字已经让蓝景仪的嘴角弯了起来。
“比上次进步很多,这段时间没白练。你们回去吧,今天下午休息。”
蓝景仪想说什么,被蓝思追轻轻拉了一下袖子,两人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演武场。
魏无羡站在场边没有动。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三道阵图,符文的线条已经被灵力和脚步磨得有些模糊了,但轮廓还在,能看出每一笔的走向和力道。他看了一会儿,慢慢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那道最难的阵图边缘。蓝忘机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他,就站在那里等他。
过了很久,魏无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头看着蓝忘机。
“蓝湛,你说我该不该把这些教给别的孩子?”
蓝忘机看着他。魏无羡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很难抉择的样子。
“这两个多月我教了他们不少东西,他们也学得挺好。但我总在想——这些东西,只有他们两个人会。如果哪天遇到什么事,只有他们会,够吗?”
蓝忘机没有回答。
魏无羡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些被磨得模糊的线条。
“可如果我教太多人,又不合适。说到底,我是夷陵老祖,不是出生在蓝氏的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不像是在自嘲,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重修了金丹,可外面的人怎么想我不知道,我自己心里清楚——别人会怎么看蓝氏?蓝氏让夷陵老祖教弟子,这是不合礼数的。”
蓝忘机看着他。
“你想教?”
魏无羡沉默了一会儿。
“想。”
他的声音很轻。
“那些东西,学会了能保命。我不希望以后谁出事的时候,只有一两个人会这些。但如果教了,会给你添麻烦,给泽芜君添麻烦,也给蓝氏添麻烦。”
他看着蓝忘机。
“我不怕别人说我,但我怕别人说你。”
蓝忘机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慢慢的,稳重的,像他这个人一样。
“魏婴。”
蓝忘机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楚。
“你教思追景仪这些日子,他们都看在眼里,兄长知道,叔父也知道。”
魏无羡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你若愿意,可教。不愿教的,不教。教了,是一份保障。不教,也是你的选择。”
魏无羡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眸子,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顾虑,像是一颗定心丸。
“且你已入蓝氏族谱,教弟子也无不妥。”
蓝忘机握紧了他的手,魏无羡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很久。
“蓝湛。”
“嗯。”
“让我再想想。”
回去的路上,魏无羡走得很慢,蓝忘机走在他身侧,没有催他。走到静室门口时,魏无羡停下脚步,没有进去。
“蓝湛,如果我只教那些愿意学的,不勉强,也不公开教,只私下教,就像教思追和景仪那样,会有人说吗?”
蓝忘机想了想。
“会。”
魏无羡弯起嘴角。他没有说什么,推开门,走进了静室。蓝忘机跟在他身后。
屋里炭火烧得正暖,几只猫在各自的位置安睡着。魏无羡在榻上坐下来,羲和跳上他的膝,蜷成一团。他摸着羲和的背,一下一下的。
“蓝湛。”
“嗯。”
“我想试试。”
蓝忘机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
“越早教越早放心。”
魏无羡抬起头,弯起嘴角。
“保命的东西吧,知道的越早越好,如果我真能教他们,就让他们可以选择来或不来,所有以蓝氏要教的东西为主。”
蓝忘机看着他,目光沉静而温和。
“好,明日我去与兄长商议。”
魏无羡将羲和放到一边,往蓝忘机肩上靠了靠,闭上眼睛。窗外的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将整间静室照得亮堂堂的。墙角那堆雪已经化完了,只剩下一点点湿润的痕迹,在光线下慢慢消失。屋里的炭火渐渐小了,灰烬里透出几点暗红色的光,像没睡醒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