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策本身,我没太大意见。”
张胜利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声音温和,语速很缓,摆出一副沉稳关切的模样,
“云峰同志眼界开阔,思路超前,草案总体上很好,都是为了咱们县的经济发展。”
说着,他放下水杯,似乎斟酌了一下措辞:
“不过呢,我有几点担心,想跟大家探讨探讨。”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笔记本上略做停留,再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陆云峰身上,
“第一,政策调整,会不会影响现有的招商项目?比如旺达集团在城关镇的项目重启,云峰同志一直在重点跟进。”
“现在政策变了,旺达那边会不会有变数?要是因为政策调整黄了项目,损失就太大了。”
这话听起来句句为县里着想,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可明眼人都能听出,他这是拿旺达项目,在试探陆云峰的底气。
黄展妍心下了然,抬眼示意陆云峰:
“云峰同志,你来说说。”
常委会的规矩,主持人掌控全场,何时回应,由她定夺。
陆云峰微微颔首,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
“张书记的担心有道理。不过旺达那边,我已经提前做了沟通,今天下午就会重启谈判。”
“而且他们的项目主打绿色农产品深加工,完全符合咱们县的产业招商重点,政策调整不仅不会影响,反而能给他们提供更精准的扶持,旺达方面很认可。”
“那就好,那就好。”
张胜利连忙点头,脸上堆着笑,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第一步铺垫已到位,他立刻话锋一转,抛出真正的杀招,
“第二点,我担心的是选择性招商问题,这也是我最在意的一点。”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了几分。
常委们纷纷抬眼,看向张胜利。
没人说话,却都透着疑惑。
这位专职副书记向来圆滑,若非有十足把握,不会轻易提这种敏感话题。
张胜利话锋一转,看向纪委书记纪长河,刻意引导,却不把话说死:
“长河同志,你们纪委是不是接到过有关招商领域优亲厚友、利益输送的举报。”
纪长河皱了皱眉,语气平静地回道:
“以前确实有这类反映,不过最近没有。而且招商办有明确的流程和标准,全程留痕,不存在暗箱操作的空间。云峰同志主持招商工作以来,一直很规范。”
他的话,无形中给陆云峰帮了腔,也暗指张胜利的“提醒”有些多余。
“所以啊,我才得把话说透。”
张胜利丝毫不显尴尬,顺势接过话头,目光重新落回陆云峰身上,摆出“为工作着想”的姿态,
“我担心的,是这个‘选择性’会不会变成‘主观性’。”
他刻意停顿了一秒,给常委们留了思考时间,才继续说道:
“我这里有个具体例子,不是要挑刺,就是想跟大家一起探讨。”
“前几天,市里的宏业商贸,主动找到招商办,想投资一个农产品加工项目,和旺达集团的项目类型相近。结果呢?被拒了。”
说到这里,他放慢语速,目光扫过在座的常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宏业商贸是咱们本土成长起来的企业,孙强董事长还受过市里的优秀企业家表彰。”
“他们主动上门投资,却被轻易拒绝,而外来的旺达集团却能得到重点扶持,这要是被省商会、被其他本土企业知道了,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咱们县里偏袒外来资本、歧视本土民企?”
这番话,字字都戳在“公平”“本土利益”上,成功引导了常委们的思路。
会议室里瞬间有了小声的议论。
县长赵庆丰微微皱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显然在琢磨这件事的蹊跷。
常务副县长刘宏达则抬起头,满腹疑虑地看向陆云峰。
陆云峰平静地听着,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滑动,面上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知道张胜利意有所指,也意识到,今天的这位副书记是在故意发难。
听到“选择性招商”,尤其是提到“宏业商贸”后,他的心下顿时了然。
好在,陆云峰早有准备。
从对方开口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顺着对方的思路梳理,等着对方抛出真正的杀招。
他要让张胜利把话说透,把底牌亮出来,再一次性彻底打脸,这样才有说服力。
张胜利见陆云峰不说话,以为是被问住了,趁热打铁,从笔记本下面拿出一封信,缓缓展开:
“这是宏业商贸给我写的情况反映,上面列举了他们项目投资规模和前景,还有对招商公平性的质疑,大家可以看看。”
他笃定,陆云峰就算有理由,也未必能当场拿出实锤;
就算拿出实锤,他也能以“不知情、只是探讨工作”为由脱身。
说着,他将信件递给身边的黄展妍,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算准了,这一局,陆云峰很难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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