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起来,那边是曹启鹤的声音:
“陆处,审计组张敬宇那边来电话了,说有个情况需要当面沟通一下。他问下午两点方不方便过来一趟。”
“方便。让他下午两点直接过来。”
曹启鹤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张敬宇主动联系,说明审计那边有进展了。
陆云峰没有急着去想会是哪方面的问题,见了面自然知道。
最令他欣慰的,是张敬宇的态度。
遇到问题,及时向委托方沟通汇报,意义比问题本身更积极。
他重新翻开桌面上那份项目初审材料,继续往下看。
上午的时间过得不快不慢。
走廊里的脚步声一阵一阵的,偶尔有人敲门进来送文件,大多是办公室里科员送来的常规材料。
十一点左右,陆云峰叫来曹启鹤,正在商量初审材料。
产业园那边的一个副科长敲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放在办公桌角,说是“一点心意,提前拜年”。
陆云峰看了他一眼,把纸袋推回去:
“心意我领了,东西拿回去。有事说事,没事不用这样。”
副科长愣了一拍,脸上闪过一丝意外,又很快收住了。
他把纸袋收回去,站在办公桌前说了两句客套话,才讪讪退了出去。
曹启鹤看着陆云峰笑道:
“这闭门羹吃的,可是够硬。”
“您和其他处长比,还是小儿科,您没看见其他处长办公室,早就门庭若市了。”
两人正说着,楼道里传来了脚步声和寒暄声。
胡宁的办公室就在陆云峰办公室隔壁,此刻正有客人来访。
“胡处,提前给您拜个早年,祝您新年高升,阖家幸福!”
市高新区的副主任李军的声音传了过来,语气格外热情。
陆云峰和曹启鹤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这种场景,从早上到现在,已经上演了好几回。
胡宁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惯有的温和:
“李主任客气了,都是为了工作。屋里坐,刚泡的新茶。”
曹启鹤压低声音:“陆处,李军是高新区的副主任,他们区今年有好几个重点项目,都要咱发改委审批。”
陆云峰点点头,没接话。
透过办公室虚掩的门,能看到李军手里提着一个印着本地特产的纸袋。
胡宁没接,也没推,只侧身让进,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陆云峰起身去洗手间,路过苗季同办公室门口时,发现这里已经排起了队。
各区县的发改局长和项目负责人手里捧着可研报告和资金请示,脸上挂着恭谨的笑,哪怕等了半个多小时,也没人敢催。
“苗主任今天心情不错,听说今年专项债额度要提前预拨。”
排队的人低声交流着,手里的“心意”又悄悄调整了一下。
苗季同的办公室门半敞着,里面的交谈声隐约传来。
“老周,你们县的产业园项目,环评必须年底前补全,不然明年扶持资金不好安排。”
苗季同的语气很严肃。
“苗主任放心,我们回去就加班办。”
某县发改局长周局长连忙点头,“年底稳投资指标,我们县还差一点,能不能……”
“市里有统筹,我尽量协调。”
苗季同打断他的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周局长立刻起身,递上一个茶叶礼盒:“麻烦苗主任多费心,这点家乡茶叶,您尝尝鲜。”
苗季同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周局长识趣地把礼盒放在了办公桌的角落。
中午吃完饭回来,陆云峰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翻了翻笔记本上的记录,把上午那几次“走动”的情况简单记了几笔,然后合上本子,等着张敬宇来。
下午两点,张敬宇准时到了。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薄呢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进门之后先跟陆云峰握了一下手,然后把一份材料放在办公桌上,坐下来才开口。
“陆处,城南湿地公园那边的审计,发现了一些问题。”
他翻开材料,指着一页表格,“资金流向这块,有三笔账对不上。账面显示拨付了,但项目方的财务台账和银行流水对不上。总额不大,但问题是三笔钱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指向哪?”
“一家贸易公司。”
张敬宇翻到下一页,把公司名称指给他看,
“这家公司注册在邻省,不是本地企业,跟项目工程也没有直接关系。按理说不该出现在施工方的往来账里。更关键的是,这笔钱走的是劳务分包科目的账。”
陆云峰看着那页表格:“费主任那边知道这个发现吗?”
“他知道,但不主张继续往下查。”
张敬宇放下材料,“他说这几笔钱的金额不大,没必要在这上面花太多时间,应该优先处理更明显的工程量偏差问题。”
“你怎么看?”
张敬宇没有犹豫:“我认为应该查。金额不大,但指向不对。劳务分包科目出现一笔流向无关公司的钱,要么是账记错了,要么是另有用途。不管是哪种,都需要核实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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