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那点微弱的乳白光芒指引,“追光者”如同在狂涛中挣扎的舢板,艰难地调整着残存的动力,对抗着混沌流的拖拽,一点一点地向着那片被称为“浅滩”的残骸堆积区靠拢。
靠近了看,“浅滩”并非真的滩涂,而是由无数大小不一、材质各异的古老残骸,在漫长岁月中被混沌流冲刷、堆积,最终形成的一片相对平坦、密度极高的“漂浮大陆”。这些残骸大多失去了原本的光泽与形态,表面覆盖着厚厚的、仿佛宇宙尘埃般的灰烬,只有少数还残留着黯淡的符文或奇异的几何结构,诉说着它们来自不同时代、不同文明的往昔。
星璇信标指引的位置,位于“浅滩”边缘一块较为突出的、形似断裂剑柄的巨型金属残骸下方。当“追光者”小心翼翼地降落在附近一块相对稳固的、由晶体和金属熔合而成的“地面”上时,舰体传来了久违的、坚实的触感。
关闭引擎,只保留最低限度的维生和隐匿系统。舰桥内,众人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暂时安全了。
外界的混沌流在“浅滩”外围形成了某种缓和的涡流屏障,减弱了“终末之眼”的直接吸力,也使得这里的法则乱流平缓了许多。虽然依旧能感受到归墟那无处不在的“沉降”与“混沌”意蕴,但至少不再是致命的撕扯。
“星核遗光”的加持光晕在抵达“浅滩”后便悄然隐去,似乎完成了阶段性使命。但舰体表面被其力量浸染过的地方,依旧散发着淡淡的暖意,抵御着外界的侵蚀。
“优先修复护盾发生器和动力核心,其次是探测和通讯系统。修复材料……就地取材。”星诺立刻开始了工作,派出维修机器人扫描周围可用的残骸材料。许多古老残骸的材质非同寻常,经过转化和提炼,或许能替代常规配件。
云浅月则抓紧时间,继续为烁光和影喙稳定伤势。在相对平稳的归墟环境下,加上“星核遗光”的残余影响,两人的状态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好转迹象,灵枢结晶的黯淡光芒中,偶尔会闪过一两点难以察觉的灵性火花。
林尘的注意力,则完全被那块形似剑柄的巨型残骸所吸引。不仅因为它是信标的源头,更因为他左臂内那股灰金色的力量,在靠近这块残骸时,产生了清晰的、类似“共鸣”的悸动。
他走出舰桥(穿着简易的防护服,归墟环境虽稍缓,但直接暴露仍有风险),踏上“浅滩”那覆盖着灰烬的“地面”,走向那断裂的剑柄。
靠近了看,这残骸更加巨大,仅露出的部分就高达数十米,通体是一种深邃的暗金色,并非金属,更像某种高度能量化的晶体固化而成。表面布满了细微的、仿佛天然生成的纹路,那些纹路隐隐构成了一种林尘从未见过、却莫名感到一丝熟悉亲切的剑形符文。断裂处参差不齐,残留着恐怖的爆发性能量湮灭痕迹,可以想见其完整时是何等威能,又是经历了怎样惨烈的战斗才折损于此。
而在剑柄残骸的基座处,信标的光芒源头——一块巴掌大小、嵌入基座的乳白色晶石板——正静静散发着柔和光辉。晶石板表面光滑如镜,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
当林尘的手(隔着防护手套)触碰到晶石板时,异变发生。
晶石板光芒大盛,但不是攻击,而是投射出一片清晰的全息影像,以及一段更加完整的灵能信息流,直接映入林尘脑海,同时也同步显现在匆忙赶来的云浅月和星诺面前的便携设备上。
影像中,显现出一位身着古朴星辰长袍、面容模糊但气质睿智沧桑的老者虚影。他置身于一个类似观测站、但更加宏伟古老的大厅中,身后是浩瀚的星图。
“后来者,你们能抵达此‘浅滩’,证明已初步掌控星璇遗泽,并能在归墟中存身。”老者的声音温和而平静,带着历经万古的疲惫,“我乃星璇第七观测纪元之末裔,‘守光者’玄枢。此讯息,记录于文明最终灯火熄灭前。”
玄枢……星璇末裔的真名。
“归墟,并非单纯的终结之地。它是万物流淌的终点,亦是某些‘不可消解之物’的最终沉淀场,是秩序与寂灭漫长斗争的‘伤疤陈列馆’。”玄枢的虚影继续讲述,“你们所见之‘伤痕’与‘回响’,仅是其中一处较新、较‘活跃’的伤疤。其成因涉及一场……未能成功的‘补天’之举,以及随之而来的、被利用的悲剧。博士所图,乃是饮鸩止渴,只会加速更大崩坏的到来。”
未能成功的补天?被利用的悲剧?林尘心中一动,联想到在回响源核心窥见的那场终极战场和牺牲景象。
“此处‘浅滩’,乃我族先贤于更早纪元探索归墟时所设之前哨,亦是‘星核遗光’的备用共鸣点之一。剑柄残骸,为‘裁决之锋’投影的碎片,乃昔年某位星璇强者佩兵,于一场阻击‘最初侵蚀’的战役中崩碎于此,其残留剑意与秩序,可一定程度上稳固此区域,驱散低等混沌侵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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