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副总办公室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沉甸甸地压在人胸口。那句“你背后，到底站着谁？”的质问，如同淬了冰的针，尖锐地悬在林悦的耳畔。
她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平静地迎向孙副总那咄咄逼人的审视，大脑在百分之一秒内权衡了所有可能。否认？解释？还是……
片刻的沉默，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孙副总嘴角的冷笑几乎要挂不住，正准备施加更大的压力时，林悦开口了。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丝毫慌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孙副总，我的依据，全部来源于您给我的这份资料，以及所有分析师都能接触到的公开信息库。”
她微微上前一步，目光落在被孙副总扔在桌上的那份报告上。
“请看报告附录三，第7页，我引用了市规划局官网去年发布的一份《城市工业遗产保护与再利用研讨会纪要》，其中一位专家的发言明确提到了‘盘活存量工业用地，为新兴产业发展提供空间载体’是未来的探索方向。”
“附录四，第12页，我整理了近三年来，本市及周边三个类似区位的老旧工业地块的转让或转型案例，其溢价率平均在150%到300%之间。这证明市场对此类资产的价值认可度正在快速提升。”
“至于核心的逻辑推演，”林悦的目光重新回到孙副总脸上，清澈而锐利，“是基于沈氏集团战略投资部成立的初衷——并非追逐市场热点，而是前瞻性地布局未来，发现并创造价值。如果我们的分析，永远只能看到财报上的数字，而忽略了资产在时代变迁中可能发生的质变，那与普通的财务审计又有何区别？”
她没有提任何人的名字，没有扯虎皮拉大旗，而是用报告本身扎实的内容、清晰的引用来源，构建了一道无可指摘的防线。她将孙副总的质疑，巧妙地引导到了专业能力和投资理念的层面。
孙副总被噎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林悦会如此冷静，而且准备得如此充分。他确实没有仔细看那份报告的附录，那些枯燥的引用和数据，此刻却成了林悦最有力的盾牌。
他脸色变幻，怒气未消，却又一时找不到更犀利的攻击点。强行揪着“背后的人”不放，反而会显得他气量狭小，针对个人。
“哼！”他重重哼了一声，借此掩饰自己的失算，“牙尖嘴利！就算你这些数据是真的，那也只是可能性！政策会不会出台？什么时候出台？力度有多大？这些都是未知数！拿着集团的钱去赌这种不确定性，就是极大的不负责任！”
“投资本身，就是在不确定性中寻找确定性更高的选项。”林悦不卑不亢地回应，“相比于去投资一个注定衰落的行业，我认为，投资一块位于核心发展区域、具备巨大转型潜力的土地，其风险收益比，在经过严谨测算后，未必更高。当然，这只是我的初步分析，最终决策，自然需要各位领导基于更全面的信息来判断。”
她再次将姿态放低，点明这只是“初步分析”，将最终决定权交还回去，既守住了自己的观点，又没有进一步激化矛盾。
话说到这个份上，孙副总也知道暂时奈何不了她。他阴沉地盯着林悦，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透，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出去！你的报告，我会‘好好’看的！”
林悦知道这是逐客令，她微微颔首：“是，孙副总。”然后转身，步履平稳地离开了办公室，并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她能感觉到背后那两道几乎要洞穿她的目光。
走出孙副总办公室，外面的办公区似乎有瞬间的安静，无数道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她，带着探究和难以置信。她刚才在里面的对话声音不大，但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显然已经透了出来。
林悦面不改色，径直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打开电脑，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她需要这种若无其事的镇定，来应对接下来的暗流。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却又暗流涌动。
孙副总那边没有再直接发难，但部门里关于林悦那份“异想天开”报告的议论却悄悄流传开来。有人佩服她的胆量和视角，更多的人则持怀疑和观望态度，认为她不过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迟早会碰得头破血流。
顾明轩的态度也显得颇为微妙。他没有再公开提及“鑫辉材料”的项目，对待林悦的态度一如既往的专业和平静，分配给她一些常规的数据整理和行业研究任务，仿佛那场会议上的风波从未发生。
但林悦能感觉到，顾明轩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期待？他似乎在等待，等待一个契机，或者等待她露出破绽。
林悦乐得如此。她沉下心来，认真完成手头的基础工作，其高效和精准，让原本有些轻视她的同事也渐渐收起了几分怠慢。同时，她利用一切空隙，更加深入地研究沈氏集团的投资组合、决策流程以及……内部的人际脉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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