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祖啊……曹昂放下笔,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有件事,我得跟你商量一下。
何事?
并州那边……其实不需要你去。
杨修折扇地停住。
你说什么?
你看啊......曹昂一脸正气地开始掰扯,并州那边其实有子龙就够了,他熟悉并州风土人情。
但广陵那边,文远虽然勇猛,但毕竟是武将,缺一个能跟当地士族周旋的文士。
你刚辞了广陵郡丞回来,对那边最了解,又熟稔江淮民情......
所以呢?
所以我想让你去广陵,协助汉升,盯着江东的动向。曹昂看着他,眼神真诚,这比去并州重要多了。
杨修沉默了很久。
久到曹昂以为他要发火了。
然后杨修忽然笑了,带着点我早就知道的了然。
大公子。他缓缓开口,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带我去并州,对不对?
……怎么会呢!曹昂一脸震惊,我是觉得你更适合广陵!
杨修挑眉,那为何前两日我听到你跟子龙说德祖此番随我们同赴并州
曹昂:
而且,杨修凑近了些,折扇轻轻点在案上那份并州士族名录上,你让我整理这份名录,就是为了今天告诉我你不用去了
曹昂摸了摸鼻子:这个嘛……多手准备嘛。
杨修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仰头大笑。
好,好一个曹子修!他笑得前仰后合,折扇在手里转了个花,你这人……连自己人都算计。
不是算计!是合理安排!曹昂纠正道。
合理到连我这个当事人都瞒着?杨修收了笑,眼底却没什么怒意,大公子是怕我留在邺城,会跟子建走得太近?
曹昂没说话。
罢了。杨修摆摆手,重新展开折扇,广陵就广陵。反正我也想回去看看,那边的盐价最近涨得离谱,正好查查。
他正要转身出门,曹昂忽然叫住他:德祖,且慢。
杨修驻足,折扇在指尖一顿:大公子还有何吩咐?
曹昂走到书案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锦囊:靛青色绸面,用同色丝线紧紧扎着口,鼓鼓囊囊的,不知里面塞了什么。
他拿在手里掂了掂,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这个,你带到合肥,亲手交给文远。
杨修低头看着那个锦囊,挑了挑眉:里面是什么?
“你不用管。你告诉文远,这锦囊——贼至方开。”
杨修怔住。
却见曹昂又塞给他一个锦囊,说,“这才是给你的。”
“这又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杨修解开盘扣,将锦囊口翻开:
里面是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以及……三颗干瘪的酸枣糕,还有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散发着淡淡药香的粉末。
他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十个字,笔迹遒劲,是曹昂的手书:
「江东鼠辈若至,开门骂阵。」
杨修:…………
他缓缓抬头,看向曹昂:骂阵?
曹昂端起茶盏,一脸坦然,当然,你可以不亲自出手,让汉升派个人去骂。但你得教他怎么骂。
教他怎么骂?杨修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大公子,我是弘农杨氏出身,不是街头泼皮!
我知道。曹昂点点头,所以才让你去。换别人,骂不出那个水平。所谓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杨修深吸一口气,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看了看那三颗酸枣糕和药粉,眉头越皱越紧:这酸枣糕我能理解——必是黄汉升爱吃。但这药粉是什么?
嗓子哑了用的。曹昂面不改色,骂阵费嗓子。
杨修:…………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趟广陵之行,从一开始就是个坑。
大公子,杨修咬牙切齿,你让我去广陵,到底是辅佐汉升将军,还是去给他当教头——教他怎么骂人?
曹昂放下茶盏,认真看着他:德祖,你听我说。江东若至,非吕蒙即徐盛,心思缜密,用兵稳健,但他们都有个毛病......
什么毛病?
听不得难听的话。
杨修:
你去了广陵,不用排兵布阵,不用算粮算饷。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曹昂竖起一根手指,等吕蒙或者徐盛来了,你站在城头上,用你的那张嘴,把他骂到吐血。
杨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带着点咬牙切齿、又不得不服气的笑。
曹子修,你这人……他摇了摇头,把纸条重新折好塞回锦囊,行。我去广陵骂阵便是。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你从并州回来,我要听你一个解释——为什么让我去。”
曹昂笑了:好。到时候我连龙爪手一起给你解释。
杨修:……什么龙爪手?
没什么。曹昂摆摆手。
杨修收起锦囊,转身大步走出书房。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曹昂正坐在灯下,提笔在另一张纸上写着什么,侧脸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沉静。
杨修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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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校场。
赵云正在练枪。
一杆龙胆亮银枪舞得密不透风。
曹昂拎着两坛酒走过来,往地上一顿:子龙,歇会儿。
赵云收枪而立,额上覆着一层薄汗。
两人盘腿对坐,曹昂扔了一坛过去。
酒入喉,赵云忽然开口:大公子。末将今日想了一整天……您先前说的那些,末将大概明白了。
马姑娘爱比武,是觉得那是唯一的说话法子。赵云认真道,但曹姑娘不一样。她跟末将在一处,是因为想学本事。
曹昂愕然,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所以呢?
所以末将觉得,赵云一脸肃然,大公子说的那些,对曹姑娘怕是不适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