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流没有回答。
但她的下巴微微往回收了半寸。
赛飞儿抓住了这个时机。
往后退的步子从半步猛地变成了一步,语气从吐槽切换成了更真诚的频道:“你看啊,白珩,假设她真的回来了,她最在乎的是什么?是罗浮。是你们。是你。不是你能不能追上她,不是你能不能留住她,是你能不能好好活着。”
“你现在这个样子,说实话,有点吓人。”
“不是说你不好看,你很好看你一直很好看,但你刚才在巷子里用手捏冰的时候,那个画面要是被白珩看到,她得心疼成什么样?”
镜流的嘴动了一下,像是在咬住某个即将脱口而出的字。
赛飞儿又退了一步。
她的后脚跟已经踩到了巷子出口那块橙色光晕的边缘,再退一步就回到主街的范围了。
“所以我觉得吧。”
赛飞儿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似乎要和夜风混在一起,“你与其在这儿追着我跑,不如回去好好睡一觉。白珩的事,不管她到底回没回来,都急不了。你等了她那么多年,不差这一晚上啦~”
镜流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
白发垂在肩前遮住了半张脸,眼罩遮住了另外半张,什么都看不到。
然后就在这相互沉默的时候。
赛飞儿转身就跑。
没回头。不需要!
因为她在跑出去的瞬间就捕捉到了身后传来的动静,是冰晶碎裂的咔嚓声,还有一声叹息。
“搞定!”
赛飞儿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然后在路过一个水果摊的时候顺手抓了一个苹果,咬了一大口,咔嚓脆,甜得恰到好处。
她边跑边吃苹果边解除了白珩的伪装。
银蓝色的短发从白色的长发底下钻出,猫耳从狐耳的位置弹出来,修长的猫尾替代了蓬松的狐尾,甩动时带起一阵轻快的破风声。
她三两口把苹果啃完,核随手往身后一丢,精准地落进了街边一个垃圾桶的开口里。
然后开始加速。
真正的加速。
如果把她之前的速度比作散步,现在就是慢跑。
赛飞儿是诡计半神,她的“诡计神权”本质上是通过编织谎言来扭曲现实,而谎言生效的前提是对方相信,相信的人越多,越深,谎言就越接近真实。
丹恒在鳞渊境信了她说的白珩往事,诡计神权的效应把她对白珩的模仿从“神似”推到了“几乎就是本人”的程度。
但反过来,如果她不想让人相信什么,她也可以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近乎为零。
比如此刻。
尾巴收在身后几乎与地面平行,每一步落地的声音都比之前轻了八成以上,呼吸声被压到最低。
她甚至开始利用诡计神权在身后制造虚假的脚步声,脚步声朝着左边岔巷跑,她自己往右边的晾衣架后面藏。
然后是第二个假脚步声,第三个,第四个,像一颗石子扔进池塘里激起的涟漪,朝四面八方的巷子扩散出去。
赛飞儿躲在一件晾着的床单后面,透过棉布的缝隙往外偷看,嘴角挂着猫捉老鼠的坏笑。
“来,镜流老师,选一个。选错了就——”
她的自言自语还没说完,头顶的月光就被一块阴影挡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
镜流站在她正上方三楼的窗台上,低头看着她,白色长发倒垂下。
那双露在眼罩外面的酒红色瞳孔在月光下冷得像两块刚从冰层深处挖出来的宝石。
“……选错了......”
赛飞儿干巴巴地替自己把后半句话补上了。
紧接着就从床单后面翻了出去,踩着晾衣架的横杆向上弹射,双手抓住二楼窗台的边缘一个引体向上翻进了一扇敞开的窗户。
窗户里面是一间堆满布料的裁缝铺,她踩着缝纫机跳过去,撞开对面的窗户翻到了另一条巷子,落地的时候在地面上滚了半圈卸力,然后立刻弹起来往右拐。
镜流没有追进窗户。
她是直接从三楼窗台跃下,在巷子墙壁上左右蹬了两脚减速,落地时靴底在地面上擦出一道两米长的冰痕,然后朝赛飞儿拐弯的方向追了过去。
她们在居民区的巷子里展开了第二回合。
赛飞儿的优势是速度和变向,她可以在零点几秒内做出三个假动作,向左晃一枪然后立刻向右上墙,或者向前冲三步然后突然倒翻回去。
身体轻得像一张被风吹起的纸,在巷子之间飘来荡去,每一步都踩在最让人意想不到的位置,晾衣架的横杆,窗台的边缘,墙面上凸出半块砖的位置。
镜流的优势是经验和预判。
她显然不会跟着赛飞儿的假动作跑,但总是提前卡在赛飞儿最可能逃的方向上,不是追着她,而是等着她。
有好几次,赛飞儿翻过一堵墙落地,抬头一看镜流已经站在对面的屋顶上低头看她了。
还有一次,她从排水管滑下来准备钻进一条小巷,结果脚尖刚落地就发现巷口被一堵半透明的冰墙封死了,冰墙后面站着镜流,手里捏着一枚刚刚凝成的冰剑,剑尖在地上轻轻敲着,嗒嗒嗒,像在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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