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角转换。
那道冰蓝色的剑气贴着地面横扫过来的时候,幻胧差点没绷住。
剑气未至,寒意先到。
冷冽的气流像一堵看不见的墙平推过来,将整条街上的温度在一瞬之间往下砸了至少二十度。
幻胧感觉到自己呼出的气在嘴唇前方凝成了细密的白雾,睫毛上眨眼间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那双藏在藿藿怯生生外表下的黄绿色眼眸猛地缩了一下,瞳孔深处的幽幽黄光在零点几秒内暴涨了整整一圈,毁灭命途的力量在她体内本能地做出了应激反应,随时可以炸开这身伪装,正面接下这一剑。
结果剑气在距离她脚尖大概三步的地方忽然散了。
在半空中无声地碎成了漫天细小的冰晶,像有人在空中撒了一把碎钻,被月光照得闪闪发亮。
只是剑气虽然散了,它裹挟的那股力量却没有消失。
石板路面上的冰层继续向前蔓延了好几米才停下来,恰好停在了藿藿的鞋尖前面一寸的位置。
而街道两侧所有被剑气擦过的魔阴身全部变成了冰雕,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有的还张着嘴,有的还伸着手,有一个甚至保持着往前迈步的动作,单脚站立被冻在原地,在月光下像是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荒诞舞台剧。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冷冽的霜雪气息,吸进鼻子里仿佛是灌了一口冰水。
幻胧把涌到喉咙口的毁灭力量硬生生吞了回去。
看着面前这片在零点几秒内被冻成冰雕展览的街区,嘴角在藿藿那张怯生生的小脸底下抽了一下。
这一剑的威力倒是不出她的预料,罗浮剑首的实力她早有评估。
只是让她差点没绷住的不是剑气本身,而是这道剑气挥过来的原因跟她毫无关系!
她只是站在这里,然后就被波及了。
堂堂绝灭大君,伪装成十王司见习判官潜伏罗浮,正在深夜无人的封锁区里给一个刚堕入魔阴身的小卜者进行毁灭教义的宣讲,讲到一半就直面一道能把整条街冻成冰雕展的剑气!
这种感觉就像你在自己家里安安静静地喝茶,忽然邻居家的墙被炸了个洞,然后一颗炮弹跟着从那个洞里飞进来砸在你茶几上。
你甚至连骂人的对象都找不准!
幻胧深吸了一口气。
把满腔的暴躁压成了一团温顺无害的白雾。
好!
冷静!
这层伪装还有用。
她需要这层伪装。
哪怕现在她很想像捏死一只苍蝇一样把那只猫从她背后拎出来,她也必须继续保持藿藿的人设!
随后腿一软,直接瘫坐到了地上。
这个动作发生得十分自然。
泪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两圈然后啪嗒啪嗒往下掉,折耳从头顶耷拉下来贴着脑袋,整张脸皱成了被吓坏了的小动物该有的模样,声音又软又颤,从喉咙里挤出明显的哭腔。
“呜……呜哇——!发生、发生什么了?!刚才那是什么?!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幻胧在心里给自己这段表演打了满分。
随后赛飞儿从她身后探出脑袋。
银蓝色的猫耳先冒出来,然后是那双狡黠眼眸,最后是整张幸灾乐祸的笑脸。
刚才在剑气散开的同时精准地躲到了藿藿身后,把自己缩成猫猫球大小,双手搭在藿藿的肩膀上,猫尾在身后愉快地甩来甩去。
在看到满街的冰雕和瘫坐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的藿藿,她的猫耳朵抖了抖,嘴角往上一翘,那个笑容灿烂得像是刚看完一场精彩的烟花表演。
“哇哦。”
“这手剑气清场,观赏性拉满了。你说是不是啊小藿藿?”
她说话的时候下巴搁在藿藿的头顶,把人家那对耷拉的折耳压得往两边分。
藿藿没有回答,因为她正在用全部的意志力压制住体内那股想把身后这只猫一巴掌拍进地里的冲动。
赛飞儿也没有理会藿藿的无言,从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用一种完全不像是被追杀的人该有的轻松语气感慨道,“神了。不愧是罗浮剑首呢。”
镜流的身影从半空中落下来。
黑色过膝高跟长靴的细跟踩在冰面上,冰面纹丝不动,连一道裂纹都没有。
白发在夜风里慢慢落回肩头,她手中的冰剑斜指地面,剑身上还残留着刚才那道剑气的余光。
她没有看藿藿或者赛飞儿,视线先扫了一遍整条街上的魔阴身,所有冰雕都完好无损,丰饶的气息被冰层封住了,暂时构不成威胁。
最后视线落到了赛飞儿那张脸上,眼睛眯成两道弯,猫耳朵愉快地抖了抖。
她的外貌已经不是白珩了。
“你果然认识。”
镜流说。
赛飞儿背后的猫尾晃得飞快。
“认识认识,当然认识,藿藿是咱的好朋友嘛!咱在罗浮混了这么多年,认识个小判官怎么了——”
然后再次低头看了看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藿藿,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片被冻成冰雕艺术展的街道,忽然一把抱住藿藿的肩膀开始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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