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核心的几套工业控制算法,上次大版本更新是三年前,主要架构还是七年前的底子。所谓的‘研发’,这两年基本就是在修bug和做客户定制化的小改动。新成立的‘智能算法组’,去年立项的三个项目,两个因为技术路线走不通无限期搁置,一个勉强出了Demo,但性能离商业化应用差得远,而且所谓的算法团队,有核心成员上个月刚离职。”
她每说一句,张全福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市场方面,老客户订单虽然还在,但单价被压得越来越低,利润空间不断被侵蚀。新客户拓展?最近一年半,除了两个小打小闹的维护合同,真正像样的新项目订单,为零。”
苏晓顿了顿,目光直视张全福有些闪烁的眼睛:“至于现金流……根据公开可查的供应商诉讼记录和行业内的零星消息,贵公司账上的流动资金,乐观估计,只够维持正常运营三个月。下个季度的厂房租金和一批到期的供应商货款,恐怕已经让财务部焦头烂额了吧?”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具压迫感:“张总,您觉得,是等着资金链断裂,被供应商堵门、银行抽贷,最后不得不将公司资产零碎拍卖抵债体面呢?还是现在有人愿意出一个合理的价钱,接过这个摊子,让它有机会活下去、甚至变得更好,更体面?”
张全福的脸已经彻底白了,额头渗出汗珠。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我们有核心技术”、“有品牌价值”、“上市计划在推进”,但面对苏晓这一连串精准到残酷的数据和事实,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显得苍白无力。
这时,林野接口了。
他的语气不像苏晓那么冰冷锋利,反而带着点技术人特有的、就事论事的直接,但似乎……有点更加毒舌。
“张总,”林野看着他,眼神平静,“苏晓说的都是事实。启明能撑到现在,说实话,靠的不是您的战略眼光或者管理能力,更不是那停滞不前的研发。靠的是老王、老李那几个销售经理跟老客户维持了十几年的交情,是周凯、赵强他们带着技术部那帮老人,靠吃老本、做定制,一点点抠出来的利润,是财务刘姐想尽办法在延期付款和争取账期之间走钢丝。”
他毫不留情地撕开了那层“老板英明领导”的遮羞布:“您心里那套‘上市圈钱’的梦,该醒了。以启明现在这点技术底子和市场地位,别说主板创业板,就是去新三板,都未必有人接。再拖下去,等那点老本吃光,人情耗尽,您这‘心血’,到时候恐怕连打包卖个废品价的资格都没有。”
一个冷静揭底,一个毒舌补刀。两人配合默契,把张全福那点残存的幻想和架子砸得粉碎。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张全福靠在沙发上,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脸色灰败,眼神涣散。他精心维持的“成功企业家”形象,在短短几分钟内土崩瓦解。他最大的恐惧——公司垮掉,自己一无所有——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摊开在阳光下。
沉默持续了足足两三分钟。
终于,张全福长长地、颓然地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声音干涩:“你们……想怎么收?”
这谈判简单直接,老板张全福虽有美梦,但公司的情况他很清楚,而且他知道林野做为公司老人也很清楚,即使能上市,他做为大股东,想出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于是,谈判就进入实质性阶段。
林野原本的打算是全资收购,彻底抹去张全福的痕迹。但话到嘴边,看着这间熟悉的办公室,想起自己刚毕业那几年在这里熬夜加班、跟同事为了一个技术方案争得面红耳赤、也的确从中学到不少东西的日子……心里那点属于技术人的念旧和不忍,冒了出来。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10个亿,收购95%的股份。你留5%,挂个顾问的闲职。收购价按你们去年净资产评估值的150%给,溢价50%,够意思了吧。”
这个方案,既保证了林野的绝对控股权和决策权,又给了张全福一个相对体面的退出方式,保留了一点象征性的股份和面子,未来如果需要借助张全福在本地业界那点残余的人脉关系(毕竟他混了这么多年),也还有个由头。10亿的价格,对于启明科技现在的真实价值来说,绝对是溢价收购,足以堵住任何可能的闲话,也足够让张全福后半生衣食无忧(如果他不乱搞的话)。
张全福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是复杂的情绪——有屈辱,有释然,也有终于卸下千斤重担的虚脱。
他嘴巴动了动,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好。”
收购框架,就在这间充满旧日记忆的办公室里,一锤定音。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
签署了初步意向协议后,林野第一时间召集了公司的中层以上管理人员开会。没有冗长的客套,他站在会议室前面,言简意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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