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外,察罕是运筹帷幄、勇担重任的乱世统帅;对内,却是难得开明温柔的慈父。纵使立场之上,他与张无忌、武当诸人天然对立,可单论为人格局、行事风骨、舐犊之心,殷天行心中素来十分认可。
此人外表刚硬威严,内里却存一份柔软,公私分得清清楚楚,胸怀宽广体恤晚辈,身居王爷高位,却无寻常权贵狭隘刻薄之气,殷天行心中素来颇为敬佩。
殷天行淡淡开口,应允了汝阳王的安排,让王保保带殷景行出门散心。
王保保听闻世叔应允,脸上当即涌上喜色,转瞬又生出几分拘谨,脊背绷得笔直,微微躬身垂首回话,称自己定会好好陪同殷景行游赏大都街巷,晚间准时带他回府。
殷天行见状轻笑一声,宽慰他不必这般拘谨,自己并不会苛责于他,又转头吩咐赵敏一同前去城外逛逛。
赵敏只得放下手中长剑,随王保保一同动身离去。
殷天行望着二人走远的背影,心底暗自无奈,自己平日里待人素来平和松弛,不知为何,总让王保保生出这般畏怯之心。
另一边,王保保与赵敏走到书房门外,屋内隐约传来公孙绿萼轻柔讲书的声响,二人不愿贸然打断屋内光景,一时站在门外左右为难,想起父王与殷天行的吩咐,进退皆是纠结。
屋内的公孙绿萼心思细腻,早已察觉门外两道身影,唯有埋首书卷的殷景行浑然不觉。他耳尖隐约听见后院传来细微动静,心底暗自猜想,想来是察罕伯父带着保保哥过来了。
心底念头刚落,门外便响起王保保的声音,转达了汝阳王与殷天行的吩咐,要带殷景行出门游赏散心。
殷景行闻言当即欣喜地站起身,脆生生朝着门外唤了一声保保哥,话音落下,小脸又转向身侧公孙绿萼,满眼都是期待之色。
公孙绿萼温柔颔首,示意他尽管前去。
殷景行立刻合上书卷,快步推开房门,看见赵敏与王保保二人,心底雀跃难掩。
王保保素来喜爱这个安静聪慧的弟弟,伸手牵住他的小手,低声同他说着城外游猎的各类趣事,直听得殷景行双眼发亮。
赵敏同公孙绿萼轻声道别几句,三人结伴一同离开后院。
待三个小辈尽数走远,公孙绿萼移步来到内堂,坐到黄蓉、小龙女身侧,几人低声闲谈说笑,氛围闲适安静。
殷天行则是端起桌上清茶,浅抿一口,见堂内只剩自己、黄蓉、小龙女与汝阳王四人,这才放下茶杯,语气散漫淡然,直截了当开口发问。
如今孩子们都外出游玩,他便想问问汝阳王此番专程来后院究竟所为何事,方才一路归来,对方眉宇间藏着化不开的算计与肃杀之气,定是遇上了棘手的江湖变故。
汝阳王闻言,抬手为自己斟满一杯热茶,刻意放缓语调,掩去心中挟持稚童、挑拨正邪厮杀的阴狠谋划,只拣朝廷大义的说辞缓缓道出内情。
十年前失踪的武当张翠山,近日携妻带子自冰火岛归返中原,不日便会赶赴武当山,参加张三丰真人的百岁寿宴。
当年张翠山与殷素素,同金毛狮王谢逊共处荒岛十载,普天之下,唯有他们夫妻二人知晓谢逊藏身之地,以及屠龙刀的下落。
那屠龙刀之中藏有统兵治国的秘策,一旦落入各地义军、江湖反贼手中,必定掀起连天兵祸,动摇大元江山根基。
如今天下武林各派皆已收到风声,纷纷动身奔赴武当,名为登门祝寿,实则步步紧逼,想要逼迫张翠山交出谢逊与屠龙刀。
正邪两派积怨多年,此番齐聚武当山,一场血战在所难免。
他身为朝廷王爷,自要提前做好防备,派遣府中高手沿路探查盯梢,杜绝有人借宝刀滋生叛乱。
只是武当七侠武功卓绝,各路门派高手云集,麾下玄冥二老独木难支,唯恐中途计划生出纰漏。
在汝阳王心中,殷天行一身武功冠绝当世,修为远胜张三丰,他便生出托付之心,倘若武当山上局势失控,想劳烦殷天行暗中出手稳住场面,将那知晓全部秘密的孩童带回王府,绝不能让宝刀之中的秘策流落民间,酿成大乱。
殷天行听罢,心中恍然。一晃距离当年王盘山扬刀大会已过去许久,这些时日他日日专心教导赵敏内功,险些忘了张三丰百岁寿辰这件大事。
他轻轻搁下手中茶杯,抬眼望向汝阳王,语气平静无波,直白表明立场。
武当一事,汝阳王自有谋划调度,自己不会出手掺和。只是张三丰与他素有旧交,武当相关诸事,他自有分寸,绝不会从中阻拦汝阳王的安排。
汝阳王听见殷天行不愿出手相助,心底难免生出几分失望,可听闻后半句对方不会从中作梗,也只得压下心中遗憾,不再多言相求。
之后几人转而闲谈赵敏生活习性,闲话片刻,汝阳王便起身告辞,独自离开后院,折返中轴线正中的主寝院落处理公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