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也知道那件事?”
柳夏抬眸看着眼前的人,没有详细说那件事,但她知道沈寂知道。
“之前看过一篇报道,一个记者来山沟村采访写的,也看过你在海城电视台早期的节目,你说起过。
而且很巧妙地将问题抛给了对方,这节目后还将一个资深媒体人拉下了马。”沈寂将保温杯放在床旁边的木桌上,随即看了一眼,又往里推了一下。
怕晚上起夜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砸下来了。
他倒没有起夜的习惯,但柳夏有,平常就有。
“你不好奇真相是如何?”橙黄的灯光下,柳夏的脸一半隐在阴影处。
村长夫人将每个房间都挂上了蚊帐,就是那种最原始的白色蚊帐,朴实又好用。
而房间的灯用的还是瓦数不大的灯泡,只是在灯泡上多装了一个灯罩。
虽然王二娘转的钱不少,但村长夫人这一代人习惯了节俭,虽然不用自己出钱,但还是觉得能用的物件接着用,要好看的话,就跟电视里面那般,装个灯罩就好了。
至于蚊帐,无论是驱蚊液还是蚊香,都不如一顶蚊帐来的有用。
乡下的蚊子可不比城里的,凶猛多了。
那些驱蚊液什么的未必管用。
沈寂掀开被子,半躺在床上,伸手自然摸了摸她的发丝,没有潮气,这才放下来。
随手往里捏了捏被子,乡下的晚上凉意越来越深。
“真相是什么?真相是十四五岁的你受到了莫大的委屈和伤害。
柳夏,如果真有那种时间倒流的机器,或是穿越的渠道,我一定要回到那个晚上,将那人渣后悔来到这世上。”沈寂说着狠话,说得那般稀松寻常。
“其实,那晚,如果不是王阿婆,结果也是一样的,我应该不会让他活着。”柳夏双手紧紧攥住被子,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雨夜。
“但是,我的未来就不会走得那般顺利了。”
“柳夏,即便有王阿婆的援手,你的路也很崎岖。”沈寂有些心疼地搂着身侧的人,“当时无论你做什么,都没有错,那个人该死。”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如果不是那个人,王阿婆就还能住在这里,也许还活着,活到现在呢。”说起王阿婆,柳夏依然无法释怀。
“但这未必是她想要的。一个能用生命要一个真相的人,又怎会在体验到天伦之乐之后,还想着恢复没有家人的生活呢?
她的一生,也许跟你生活在一起,成为一家人后的日子才是最幸福的。
很多时候,人的生命不是因为长度足够长才觉得满足了,很多时候,一段幸福快乐的生活,比行尸走肉的久远要珍贵的多。
王阿婆很有可能就是这么想的。
柳夏,她有你们一直记挂着,比她一个人独自活下去,然后彻底的消失更有意义,你觉得呢?”
“我会永远记住她,还有我的孩子,等ta长大了我也会告诉ta,ta的太奶奶是个多么好的人。”
“人的死亡不是因为肉体的消失,而是被人彻底遗忘,只要这世界上还有人记得他,那他就从未消失过。”沈寂轻拍着她的肩膀,语气平和地说着,不想睡前她的情绪起伏那么大。
沈寂对王阿婆没太大的感情,毕竟严格来说,两人并不认识。
但是,她对柳夏的帮助和托举,让沈寂从内心感激这个未曾蒙面过的老人。
当一个人深爱另外一个人的时候,会对另外一个人周边所有的好人都很感激。
感激在没有他的那些岁月里,这些人曾对柳夏这般拥护,这般爱惜。
包括何晓曼。
这些年,何氏在何晓曼的掌舵下蒸蒸日上,有沈寂在暗中的业务托举。
但这些,何晓曼不需要知道,柳夏亦然。
真正对柳夏好的人,沈寂也会爱屋及乌。
“你知道吗?我有一个金手镯,是王阿婆留给我跟柳冬的,之前因为一些变故,被卖过。
后来我又买回来了。”说着,柳夏从被褥里面掏了出来。
这是她刚才从箱子里拿出来的。
一个看得出有些年代感的手镯,赫然映在沈寂眼前,“实心的,可重了。”
说着,往手腕上套,一下子就套进去了。
有些大,但戴起来很好看,显得手腕很纤细。
“嗯,很漂亮。”沈寂拉着她的手仔细地看着,上面还有花纹,做工不算精良,但实心的,在那个年代应该算是一个家庭的大件了。
“其实,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很愧疚,觉得是自己的自负和无知才逼她做出那样的决定。
但是后来,我妈曾跟我深聊过,她说,阿婆之前就跟她说过,她最不愿意的就是自己老了后无法自理,就算到时候有人照顾她,她也觉得没什么意思。
过去那些年,阿婆受了不少苦,身体已经被掏空了。
后来跟着我们到城里,也是一直撑着,因为我们需要她,她不能倒。
但其实每晚,她身体上的疼都折腾得她睡不好。
对医院,她是抗拒的,说一大把年纪了,小病不用治,大病也不用治。
之后,我在海城出了那档子事,她仿佛看见了几十年前被诬陷的自己。
公道为我讨的,也是为过去的她自己讨的。
讨到了,她也就无憾了。”柳夏一口气说完,说完后,看了沈寂一眼,“其实也许都是我妈想要安慰我的话。
但是,我信了。
我知道阿婆也是想要我信的。
你知道吗?虽然她带柳冬比较多,但我知道她其实更偏爱我的。”
至于为什么,柳夏没有再接着说,而是舒了一口气,笑了笑。
说完,整个人舒畅多了,抬起手腕,在灯光下看了又看,“今晚我要戴着睡。”
看着情绪一下高一下低,现在又躺下准备睡觉的人,沈寂轻轻呼了一口气,这孕妇的情绪可真够变幻无穷的。
“下午我还做汤粉了。”躺下的人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不相关的话。
但沈寂秒懂,“以后我做。”
下午刚到这里的时候,对这个厨房的厨具之类的,还是过于陌生了,但他一直在她身旁,虽然是她主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