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需要主审官规避,定然是案子涉及到其三代至亲,又是哪个混账在拖自己后腿!
副使小心翼翼地偷窥上司的脸色,心中虽然已经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只装出茫然局促的表情。
直到布政使的亲兵将按察使带走,副使才挺直腰杆,双手接过公文摊开。
看到澄江府,副使便知道此事出在哪里了,原来是受了女婿一家的拖累。
至亲犯了案,其出仕家眷定然要受牵连,到时候按察使一定会上折子向朝廷请罪,背景深的才有可能轻轻揭过,大多都是要被贬的,更有被一撸到底,直接罢官。
副使喜滋滋地出了城,下定决心要把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澄江府紧邻云南府,副使一行人不过一日便到了,直接到许知府家中,将许云生和他的小厮抓起来,刚用了半套刑罚,许云生的小厮便哀求着什么都招了。
许知府接到家中管事的报信,从府衙里急匆匆赶回家,副使已经得到了关于王善姑一案的完整供词,包括何时何地见到王善姑,何时将人掳回府上,何时杀人抛尸,供词上写得清清楚楚。
许知府气得脸色铁青:“我乃是按察使的女婿,你身为他的下官,何敢对我如此无礼!”
副使冷笑道:“本官乃是一省高官,你不过是一府长官,竟要我给你面子?”
“本案乃是布政使大人亲自下令详查,如今按察使大人已经被送回家规避,许大人还是务实些,别再摆什么按察使女婿的架子了。”
想起先前此人对自己都是笑脸相待,没想到突然翻脸无情,许知府如坠冰窟,知道大事不妙了。
“证据确凿,将许云生带走吧。”
知府夫人自然不肯,又是一番拉扯,副使冷笑道:“本官突然想起来,供词里都说那王善姑临死前大喊大叫,你们同在一府,除非是耳朵都聋了,不然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闻言不少许家的下人都心虚地低下头,许家二子一向好色如命,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经常外出掳来貌美民女奸淫,他们何止听到,有的还亲眼瞧见过。
只是府上的老爷夫人溺爱儿子,睁只眼闭只眼,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哪敢多嘴。
见知府夫人突然噤若寒蝉,不复先前嚣张跋扈的样子,副使心里便有底了。
不顾谩骂强行将许家围起来,又命人将许云生杀害良家女子的事迹张贴到城门和府衙等百姓来往密集之地,鼓励其他受害者家属前来报案。
舆论发酵了一天,有百姓偷偷溜去许家附近,确认许家真的被围起来了,竟然真的有两户人家鼓起勇气带头站出来,状告许云生强奸家中女眷。
许云生仗着自己的知府爹和按察使外祖,每次作案并不遮掩,甚至是光明正大,如今踢到铁板,形势逆转,副使很快便将他先前犯下的罪行都查得七七八八。
看着书案上厚厚的一叠供词,副使靠在椅背上,心情愉悦地哼了两句小曲。
拔出萝卜带出泥,此事已经不仅仅是简单的纨绔子弟奸淫民女,还有收受贿赂,包揽诉讼操纵司法,桩桩件件背后都有许知府和按察使的影子。
将供词送到云南府,布政使看完后沉沉叹了口气,治下两个举足轻重的下属腐败,他明年的考评要完蛋了。
可事已至此,再无压下的可能,他只得一五一十将来龙去脉交代清楚,将折子快马加鞭送去京城。
身为一省布政使,他虽然有权暂时免除许知府的官职,但对于正三品按察使,他还真无能为力,只能上报给朝廷,让朝廷派钦差来解决。
又派人去官驿请来王元卿和龙君,将此事目前的处理进度说与他们听。
王元卿也知道这种牵涉到正四品官员的案子,程序复杂又耗时,也就不再教唆敖凛逼迫布政使,让他带上王善姑魂魄栖身的木匣子,先回澄江去。
“此事已经上报朝廷,本官向你保证,定会还你一个公道,”他坐上轿子,在城门口和敖凛、王善姑分别,“别再躲在水里了,早些去地府投胎吧。”
先前地府的阴差来引渡她,王善姑因为心中有怨,在没有亲眼看到凶手伏法之前,不肯去投胎,便一直躲在水中。
王善姑含泪对着轿中人拜了三拜,才回到木匣子里。
来时因为时间紧迫,众人都是骑马,如今事情解决了,王元卿才舒坦地坐上轿子慢悠悠回元江。
他掀开轿帘和一旁骑马的李随风吐槽:“经历这一遭,只怕有不少人要怪我多管闲事了。”
“那你下次还管吗?”李随风笑着问他。
阳光和煦,微风徐徐,又没了那些碍眼之人,李随风的心情很不错。
王元卿摸了摸鼻子,没有说话。
回到元江府,先前挤压的公务正向王元卿招手,他很快就投入到繁忙之中。
公文从云南送到京城,就算是八百里加急也需要半个月时间,更别说公文到达京城后,朝廷还需要经过商议讨论,选派出合适的官员,再赶来云南,时间远超一个月。
等王元卿得知朝廷钦差来到云南,已经是一个多月后了。
因本案证据确凿,又涉及两位高级官员,为了避免事情闹大,朝廷派出九卿之一的正三品大理寺卿前来,务必要快速将案子了结。
等王元卿从首府回来,澄江府的变故也传到了罗知府耳中,他总觉得此事和王元卿有关,却也猜不到他一个京城来的元江同知,和澄江知府有什么仇怨要去告他。
直到首府的消息传来,说元江同知越级上告了另一个地方的官员,甚至牵连出按察使大人,罗知府才确认此事当真和下属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