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电流顺着听筒钻入骨髓,在沈昭棠四肢百骸间肆虐,让她握着手机的手指一阵僵硬,指尖泛白,仿佛被无形的寒霜冻结。金属外壳紧贴耳廓,传来细微的静电噼啪声,像毒蛇在耳边吐信。
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单调而执拗,每一声都敲击在她神经末梢。那句阴阳怪气的“提醒”却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咽喉,让她瞬间置身于十年前那个阴雨连绵的下午——灰暗的天幕低垂,雨水顺着殡仪馆屋檐成串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浑浊的水花;父亲遗照前香火缭绕,檀香味混着湿冷泥土的气息直冲鼻腔;母亲跪在灵堂角落,肩头剧烈抽动,压抑的呜咽如钝刀割心。
父亲的音容笑貌,那份被判定为“意外”的调查报告,以及母亲终日以泪洗面的悲伤,所有被强行压抑的记忆碎片,此刻都化作尖锐的冰锥,狠狠扎进她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她甚至能感觉到胸口那一阵阵刺痛,如同旧伤复发,伴随着呼吸起伏蔓延至全身。
不,这绝不是巧合。
沈昭棠猛地回过神,眼中最后一丝迷茫被锐利的锋芒取代,瞳孔深处燃起一簇冷火。她几乎是立刻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声音因极力克制而显得异常冷静,甚至有些发紧,话音出口时带着轻微的颤抖:“小吴,帮我个忙。立刻追踪一个刚刚打进来的匿名号码,我要知道它的来源,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是她最信任的助理,一个精通网络技术的年轻人。
“收到,沈局,五分钟后给您回复。”小吴没有多问,只干脆地应了一声,背后传来键盘急速敲击的密集声响,宛如暴雨击窗。
这五分钟,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沈昭棠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滨江县灰蒙蒙的天空,晚高峰的车流汇聚成一条条缓慢移动的光河,尾灯拖曳出猩红的轨迹。远处工地塔吊的警示灯一闪一灭,像一只窥视的眼睛。风从缝隙钻入,拂过她裸露的手腕,带来一阵凉意。她下意识攥紧了衣袖,指尖触到布料粗糙的纹理。
这座她誓言要守护的城市,此刻在她眼中却显得陌生而危险,仿佛平静的水面下潜藏着择人而噬的巨兽。江面波光黯淡,倒映着高楼林立的剪影,像一座座沉默的墓碑。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滨江新区的项目、赵启明异常的阻挠、被掩埋的泄洪道,以及现在这个直指她父亲死亡真相的匿名电话。每一个节点都在拉紧一根看不见的线,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一张无形的网正在缓缓收紧,而她,就是网中央那个最碍眼的目标。
手机震动起来,是小吴。沈昭棠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
“沈局,查到了。”小吴的声音透着一丝凝重,“对方用的是境外注册的加密VoIP服务,号码随机生成。但我顺着他最后一次登录服务器的时间节点做了交叉比对——那个账户曾在凌晨两点短暂连接过市政OA系统的公共Wi-Fi热点,MAC地址匹配的是市政府三楼会议室的接入点。虽然不能百分百确认是谁打的,但可以肯定,这个人当时就在政府大楼里。”
市政府内部!
这个结果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沈昭棠的心上,震得她耳膜嗡鸣。恐惧和愤怒交织着升腾,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她感到喉咙干涩,舌尖泛苦,那是肾上腺素激增的味道。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利益冲突,也不是普通的恐吓威胁。对方动用了政府内部资源来警告她,意味着这潭水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也脏得多。
他们不仅仅是想让她在泄洪道这件事上知难而退,更是在用她父亲的死来警告她——他们有能力让十年前的“意外”再次发生。
正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一身尘土的陈默川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忧虑。他肩上的帆布包沾满泥渍,鞋底还粘着工地特有的黄泥,进门时在地毯上留下两道模糊的印痕。
他将相机和一台便携无人机放在桌上,直接打开了相机回放功能。
“昭棠,你看这个。”
屏幕亮起,一段由无人机从高空俯拍的视频开始播放。画面中,那片被围起来的“宏达·滨江新城”一期工程地块,如同被揭开一块疮疤,裸露出黄褐色的地基,在夕阳下泛着病态的土黄色。
随着无人机镜头拉近,一个惊人的景象出现了——在地基的正下方,一道巨大的、与周围土层颜色迥异的深色痕迹,像一条被活埋的巨龙,贯穿了整个施工区域。
那正是被建筑垃圾和泥土强行填平的老泄洪道。
视频的最后,是陈默川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在清晨潜入工地拍摄的近景。镜头下,被挖开的剖面清晰地展示了分层的结构:最下面是泄洪道原本的鹅卵石和淤泥,散发着潮湿腐朽的气息;上面则覆盖着厚厚一层成分复杂的生活垃圾和建筑废料,塑料袋、碎砖块、锈蚀钢筋杂乱堆叠;再往上才是新铺设的地基,混凝土尚未完全凝固,表面浮着一层灰白色的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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