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冥闻言,虎目中厉色一闪,那张铁铸般冷硬的面庞上,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惊愕。
区区一个金丹初期的散修,竟敢用这种口气对他说话?
他在南崖城身居高位多年,能直呼其名的,也不过师尊与少主等寥寥数人。
眼前这底层的散修,也配?
他目光缓缓沉下,语气里裹上一层不加掩饰的寒意:“哦?你这是在质问本座?”
吴小阿迎着那道威压沉沉的目光,不闪不避,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淡笑,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是。”
黑冥咬了咬牙,偏头瞥了一眼前方正被齐子衡热情拽住、喋喋不休的萧云翼,
旋即收回视线,落在吴小阿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语气冰冷:
“很好,胆子着实不小。不过本座劝你一句——待会儿我家少主若邀你同行,或赠你何物,你最好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万万不可接受。否则,便是坐实了‘攀附’之意。到那时,可别怪本座没给过你体面。”
吴小阿心头那团火,被这番话彻底拱了起来。
你丫的初来乍到,连我姓甚名谁都没弄清,便仗着萧家门下之人的身份,对我指手画脚、居高临下发号施令。
我若遂了你的意、乖乖退避三舍,那才是长了你的威风,灭了我自己的志气。
他原本对萧云翼的来意还带着几分可有可无的淡然,此刻却瞬间改了主意:
“无论萧云翼待会儿邀什么、赠什么,他统统照单全收,来者不拒。就是要当着这黑鬼的面,一件一件接得明明白白。
不气死你丫的,老子就不姓吴,非得让你那张铁脸黑成锅底不可。”
想罢,吴小阿脸上浮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哟嚯,你是谁?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尾音,语气中尽是讥讽:
“告诉你吧,小爷就是存心攀附、想要好处,你又能奈我何?要动手就现在,不敢就闭上嘴——聒噪。”
说罢,他不再多看黑冥一眼,加快脚步径直朝前走去,
将身后那张铁青得几乎要滴出墨来的脸,甩在了夜风之中。
两人交锋虽只在低声之间,前方与齐子衡并行在前的萧云翼、方澜和程子安,
正被东道主那股热情似火的嚷嚷声裹挟着,并未察觉身后的暗流涌动。
可稍靠后一些的韩奕,以及一直有意无意瞥向吴小阿的程子衿,却将这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韩奕眉梢微挑,嘴角极快地掠过一丝笑意。
经过这些时日的接触,他已将吴小阿当作值得相交的朋友,此刻见黑冥仗势压人却反被怼得哑口无言,心中不免生出几分解气。
程子衿的反应则更直接些。
她垂着眼帘,看似在专注走路,那纤纤素手却在袖中悄悄攥紧了又松开。
她对黑冥的印象本就平平:一路同行数日,此人除了对萧云翼,几乎不与任何人交谈,目光中总带着那种自上而下的审视,让她颇为不喜。
如今听到他竟如此威胁这位让自己心绪复杂、且有赠丹之恩的吴前辈,心中对这壮汉便莫名生出一股说不清的厌烦,几乎要溢于表面。
一行人穿过灯火通明的街道,来到齐云居门前。
齐子衡正要招呼众人入内,两道身影却早已候在大门一侧——正是齐子幽与聂珠儿。
齐子衡的脸色瞬间变了,心中暗骂不休。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齐子幽已快步迎上,姿态放得极低,拱手笑道:
“萧少城主、方少城主大驾光临,我齐云居蓬荜生辉。家父特意叮嘱在下,务必好生招待诸位贵客——他老人家事务缠身,不便亲至,特命在下代行地主之谊。”
这番话表面客气周全,内里却处处透着另一层意思:
齐家真正的主事者是家主,而他齐子幽身为嫡长子出面招待才够份量,你齐子衡一个不受待见的庶子,还不配站在这里充主人。
聂珠儿也拖着那丰硕的身躯走上前来。
今日她竟破天荒地没别着那两把标志性的金刀,换了一身略显收敛的橙红长裙,那头鸡冠发也比往日梳得齐整了几分。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挤出一副端庄的模样,朝众人微微一福,粗声粗气地道:
“诸位公子,妾身乃齐家齐子衡未来道侣。今日诸位远道而来,理应子衡与妾身一同作陪,方显礼数周全。”
“妾身”二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别扭得像是把一头野猪塞进了绣花鞋里,与她那张涂满脂粉的圆脸和粗犷的嗓音形成了一种巨大反差。
齐子衡听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几乎要当场跳脚。
他脸涨得通红,抢步上前,急声道:
“萧兄、方兄!我父亲并无嘱咐此二人前来,他们分明是心存恶意,有意插手我等相聚、落小弟的颜面,万不能听他们胡说!”
他转向齐子幽和聂珠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
“齐子幽、聂珠儿!今日我有贵客在座,你们胆敢在此搞破坏,若真激怒了我的朋友,休怪我不客气!”
齐子幽面上掠过一丝不屑,却碍于萧云翼和方澜的身份不便当场发作,只站在那里,等着看众人如何表态。
然而萧云翼和方澜对这种上来便自我介绍的攀附早已见惯不怪。
两人虽口上不说,心中却早已清楚齐子衡在家中的尴尬处境,
再瞥见吴小阿和韩奕俱是冷着脸,对拦路的二人明显全无好感,心中更是一片了然。
两位少城主只对齐子幽和聂珠儿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齐齐看向齐子衡。
齐子衡见状喜不自禁,心道:两位少城主果然够朋友!
他不再多言,连忙侧身挥手,扬声道:“诸位,快里面请!”
临进门时,他还特意回头瞥了齐子幽和聂珠儿一眼,见两人脸色一个铁青一个阴沉,心中说不出的痛快:
“什么玩意儿!我齐子衡请来的朋友,也是你们能借机攀附的?还想落老子的脸面,滚你丫的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