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像一团棉花塞得她喘不过气。
她试了好几次,最后只从颤抖的嘴唇里挤出沙哑的一个字:“娟.......”
女孩双手死死捂着嘴,眼泪像决了堤一般,哗哗哗的往下淌。
她全身都在发抖,用尽全身力气,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声:“娘!!!”
紧接着,两个人同时朝着对方跑了过去,一个从村口往院子里冲,一个从院子里往村口跑,跌跌撞撞,踉踉跄跄。
随即两个人死死地抱在了一起,搂着彼此的脖子,哭得撕心裂肺。
“娟儿.......娟儿.......我的娟儿啊.....娘可想死了.....娘是天天想.......夜夜想..........”
老妇用手拼命摸着女儿的脸、她的头发、她的肩膀,像要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娟儿啊........娘还以为........娘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着你了.........”
“娘!!”
女孩把脸埋在母亲肩窝里,哭得身子一抽一抽的:“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旁边那一群女人和孩子看着这一幕,哭声也渐渐跟着响了起来。
她们互相搀扶着,有人低着头抹眼泪,有人捂着脸抽泣,有一个年纪大些的女人把身边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孩子乱蓬蓬的头发上。
她们也有娘,她们也有孩子。
她们此刻无比希望自己也能像那个女孩一样,能将自己那日思夜想的人儿搂在怀中。
母女二人抱在一起哭了许久。
终于,老妇缓缓松开了手,用那双粗糙得像老树皮一样的手掌擦了擦女儿脸上的泪水,又擦擦自己的,嘴唇哆嗦着,可脸上却绽开了一个好久好久没出现过的笑容。
“回来啦........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还没吃饭吧...........娘这就去给你做.............”
她说着转身就要往屋里走,可脚步刚迈出去一步,就定在了原地。
她的目光落在孟野身后那群女人和孩子身上,他们一个个瘦骨嶙峋、衣衫褴褛、脸上全是冻疮。
一个个眼巴巴地站在晨风里,有的还在抹眼泪,有的缩着肩膀互相靠着取暖,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老妇的脸色僵了一下,眼圈又红了,可这回不是高兴,是一种说不出的为难和心酸。
她扭过头看了看自己那间空荡荡的破屋子,此时屋内的灶台上只剩下昨天剩的那发馊的烂糊糊,米缸早就见了底,连一粒米都刮不出来了。
她这老太婆一个人,嚼草根子、啃树皮还能对付着活,可这十几张嘴..........
似乎是看出了老妇的为难,莽子从人群中大步走了出来,肩上还晃悠着那两扇沉甸甸的猪肉,咧着嘴冲老妇一笑:“大娘,借您家锅台用一下呗?我给他们做点好吃的!”
老妇的目光落在那两扇白花花的猪肉上,整个人猛地一颤,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放出了光。
她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吃过肉了,别说吃,连看上一次啥时候看到猪肉他都忘了。
上一次闻到肉香,还是两年前山匪下山时在村头杀了一头猪,那股味道飘过来,她蹲在灶台后面闻了半宿,饿得直咽口水。
“好........好........随便用!随便用!”
老妇连连点头,声音都带着颤音:“锅台在屋里,柴火在后院堆着,你们随便用!”
孟野点了点头,也不客气,招呼兄弟们开始动手。
由于人实在是有点多,一口大锅炖不过来,于是孟野让喜子去那些破败的空屋里找一找,看看有没有能用的厨具。
没过多一会儿,喜子就从空屋里翻出来三口被遗弃的铁锅,又搜罗了一堆破碗破筷子,虽然豁了口的,裂了缝,但洗干净了照样能对付用。
孟野亲自生了火,把两口大锅架在了临时搭起的灶台上。
一口锅里添满水,把切成大块的猪肉丢了进去,只撒了一把盐,没有别的调料,可那肉一入滚水,油脂便慢慢化开,一股浓郁的肉香气随着蒸汽升腾而起,很快便飘满了整个院子。
另一口锅里蒸上了莽子扛下来的大米,白花花的米粒在滚水里翻滚着,米香和肉香混在一起,闻着就让人直咽口水。
那些女人和孩子们闻到香味,一个个全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几口大锅,不停地吞咽着口水。
孟野用筷子戳了戳锅里的肉,感觉已经炖透了,随即朝着人群招呼一声:“好了,都拿碗过来!”
话音落下,人群呼啦一下围了上来,却又不敢挤得太近,一个个拘谨地端着破碗排成了一列。
孟野和老三一人盛肉,一人盛饭,白米饭先盛满,再浇上一大勺滚烫的肉汤,最后再在上面搭上两三块颤巍巍的大肉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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