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掌贴上去。
玉碑表面的纹路在他的掌纹接触到的瞬间亮了起来。金纹从掌心蔓延到指尖，再从指尖渗入石碑内部，像水被干渴的泥土吸收一样迅速扩散。
整块玉碑从中心开始向外泛光，暗金色的光纹沿着碑面原本刻着的纹路一路蔓延下去，把碑面上的内容一点一点地照亮。
碑顶刻着一只眼睛。
跟之前见到的所有眼睛符号都不同——这只眼睛是睁着的。瞳孔中心有一个极小的圆点凹陷，形状跟陈琛怀里那块墨绿色玉片的大小完全吻合。
裳音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压抑的急促：碑上有没有字？
陈琛把玉碑从头扫到底，光纹的蔓延速度很快，几息之内已经把整块碑面全部照亮了。碑面上除了那只眼睛符号之外没有其他任何纹路或刻痕。
但碑脚下靠右的位置放着一件东西。
是一块墨绿色的玉片，跟陈琛怀里的那块形状大小完全一致，但颜色略深一些。玉片平放在碑座脚边，表面蒙了一层薄灰，不知道在这里躺了多久。
陈琛蹲下去把那块玉片捡起来。两片玉同时贴在他胸口的衣料下时，他能感觉到两股温度在同时发烫，彼此之间像是产生了某种共振。
裳音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子：母虫刚才动了一下。很轻，但它是冲着那个方向动的。
陈琛握着新玉片站起来，转头看向玉碑的正后方。他掌心的金纹还在持续发光，照出前方约莫两尺范围内的景象。
玉碑背后，地面那层偏软的垫层在这里断开了。露出一条极窄的通道，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覆满了蝉蜕内膜，在金光下泛出诡异的半透明质感。
通道深处有声音传出来。极轻极细，像是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呼吸。
陈琛侧身挤进那道窄缝里。
墙壁上的蝉蜕内膜蹭着他的肩膀和后背，黏腻的触感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走了大约十几步之后窄缝忽然拓宽成一个仅容三四人的小空间，空间中央的地面上嵌着一个巴掌大的圆形凹槽。
凹槽的形状正好能放下两片玉。
陈琛弯腰把怀里的两片玉取出来，并排放在掌心。两片玉接触到的瞬间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咔嗒声，像两个咬合的齿轮卡在了一起。玉的边缘开始散发出淡绿色的微光，光从两块玉之间的缝隙里渗出来，在地面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裳音侧着身子挤进这个小空间，目光落在那个圆形凹槽上时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这个凹槽……跟蛊王笔记里画的一模一样。她说她在南海海底见过一个凹槽，放进去的不是玉——是活的东西。
她的话音还没落下，她胸腔里那条沉睡的母虫忽然猛地弹动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猛地拽了一把。裳音整个人往前扑出去跪在地上，左手死死按着肋骨，嘴唇咬得发白。
它……它要出来……！
母虫的隆起在她皮肤下疯狂游走，从左侧肋骨往胸口方向急速前进，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陈琛转身一把按住她的胸口，掌心的金纹压在她心脏位置的上方，能感觉到底下的肌肉在剧烈痉挛。
金纹的光芒渗入她的身体，母虫在撞到金纹屏障的瞬间猛地弹了回去，像一头撞上墙的野兽。裳音整个人弓着背剧烈咳嗽起来，咳出来的血沫溅在地面那层蝉蜕内膜上，嗤地一声冒出一股白烟。
血沫渗进蝉蜕内膜的瞬间，地面上那个圆形凹槽忽然亮了起来。
凹槽的底部浮现出跟玉片上同款的眼睛符号，符号的瞳孔位置亮起一点炽白的光，像有什么东西在凹槽深处睁开了眼。
陈琛一手扶着裳音的后背，另一只手握着两片玉往凹槽的方向伸过去。
但在他放进凹槽之前，窄缝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撞击声——像什么东西从高处砸落在玉碑上，震得整座塔都在微微颤抖。
尼德霍格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嘶哑急促，夹杂着永夜之枪刺穿什么东西的声响：有人进来了！上面有人！
别西卜的暴食领域猛地撑开，血色的光从窄缝外漏进来照亮了小空间的内壁：不是人。一身红壳。是赤鳞！
裳音的手猛地攥住了陈琛的袖子，指尖掐进他的小臂里。
他说来回至少五天……为什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陈琛没回答。他把两片玉扣在掌心，猛地塞进那个圆形凹槽里。
玉石嵌入凹槽的瞬间，整座塔从内部发出了一声极长极沉的嗡鸣。像沉睡了千年的巨兽翻了个身，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叹息。
地面从他们脚下开始龟裂，暗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涌上来，把窄缝内壁的蝉蜕内膜照得半透明，能看到内膜底下的石墙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符号。
而窄缝入口的方向，一团暗红色的光芒正在急速逼近。
那团光芒的速度极快，在狭长的窄缝里像一条沿着墙游动的火蛇。众人狭窄的视野里只能看到红光不断放大，伴随着一种坚硬的甲壳刮擦石壁的声音，嚓嚓嚓嚓，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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