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艺术同样体现了这种融合。新建的官署、学院、图书馆,虽然主体结构仍是传统木石,但开始大量采用玻璃窗户,内部空间更加明亮开阔。一些由皇商协会出资建造的会馆、酒楼,更是大胆地尝试了砖石混合结构,楼层更高,外观也更加宏伟气派。格物院出版的《建筑格物基础》,介绍了基本的力学原理和材料知识,虽然未能立刻催生革命性的建筑变革,但也让工匠们在实践中少走了许多弯路。
艺术与工艺的繁荣,不仅仅是经济富足的体现,更是一种文化自信的彰显。帝国在吸收、消化外来元素的同时,牢牢保持着自身文化的内核,并以其博大精深的底蕴,进行着创造性的转化和创新。
文化的黄金时期,必然伴随着民众娱乐生活的极大丰富。
在城市的瓦舍勾栏、茶馆酒楼,说书、唱曲、杂剧、傀儡戏等传统娱乐形式,因为有了印刷剧本的支撑和更广阔的市场,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发展。说书人的底稿更加丰富和固定,情节也更加跌宕起伏;杂剧剧本的创作空前活跃,除了传统的历史故事,也开始改编当下流行的小说,甚至出现了一些贴近市井生活、语言诙谐幽默的新剧目。
一种新的娱乐形式——“期刊”,开始萌芽。皇商印书馆旗下的“文华斋”,率先推出了一份名为《京都趣闻》的半月刊,内容包含京都新闻、异域奇谈、小说连载、诗词新品、甚至还有简单的商业广告。虽然内容浅显,信息也未必完全准确,但一经推出便洛阳纸贵,迅速被模仿。这种定期出版的读物,成为了市民获取信息、消遣娱乐的重要渠道,也进一步培育了大众的阅读习惯。
节庆活动也更加盛大和多样化。以往主要由官府和宗族组织的祭祀、庆典,如今商人们也积极参与其中,出资举办灯会、庙会、赛龙舟等活动,既赚取了名声,也繁荣了市场。在这些场合,各种民间技艺,如舞龙舞狮、杂技、皮影戏等,得到了充分的展示空间,市井文化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活力。
文化的繁荣不可避免地带来了思想的活跃。书籍和期刊的流通,使得不同的观点、学说有了碰撞和交流的可能。在京都的白鹿书院、以及各地较大的官学中,年轻学子们不再仅仅埋头于经典,他们开始争论新政的利弊,探讨格物致知的意义,甚至有人私下里质疑某些传统伦理的合理性。
一种被称为“清谈会”的私人聚会,在士人和开明商人阶层中悄然流行。他们在雅致的庭院或茶馆中,品茗论道,纵论古今,话题从诗词歌赋到时政得失,无所不包。虽然大多停留在空谈层面,但这种自由交流的氛围,是此前难以想象的。
陆沉和萧云凰清晰地意识到了这种思想活跃背后潜藏的风险。文化的繁荣是他们乐于见到的,但思想的失控是他们绝对无法容忍的。
加强对出版内容的审查,成了“影子”和各级学政衙门日益繁重的任务。任何被认为可能“蛊惑人心”、“诽谤朝政”、“动摇国本”的书籍、文章,都会遭到严厉查禁,作者和出版商也会被追究责任。对民间“清谈会”的内容,也通过密探系统进行严密监控,一旦发现有过激言论,便会及时介入,或警告,或取缔。
同时,朝廷也加大了文化引导的力度。教育总署组织编纂《大夏正音》,系统地整理和定义帝国的“正统”文化价值观,并通过官定教材、官方出版物进行强力灌输。萧云凰甚至亲自下旨,敕令编修《承平大典》,旨在汇集古今一切经典文献,进行系统性的整理、编目和注释,这既是一项宏大的文化工程,也是一次彻底的文化清算和定调,确保文化繁荣的潮流,始终在朝廷认可的河床内奔涌。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陆沉将一份“影子”整理的《京都及各主要州府文化舆情旬报》轻轻放在萧云凰的御案上。
“陛下,如今市面之上,每月新出话本、小说、杂记不下百种,各类期刊小报亦有十余种。文风之盛,前所未有。”陆沉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喜悦,“白鹿书院近日有数名年轻学子,联名在《士林清议》上发表文章,讨论‘君权’与‘民权’之界限,虽言辞尚显稚嫩,但其中锋芒,已引朝中一些老臣不安。”
萧云凰放下手中的朱笔,拿起那份报告,快速浏览着。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畅销书的名单,掠过那些清谈会中大胆的言论摘要,最终停留在关于《承平大典》编纂进展的汇报上。
“百花齐放,方显春色满园。若园中只有一种花,即便再艳丽,也终究单调。”萧云凰的声音清冷而沉稳,“文化繁荣,民心凝聚,国力彰显,此乃盛世之基。朕心甚慰。”
她抬起眼,看向陆沉,凤眸中锐光一闪:“然而,园丁若放任不管,则杂草丛生,甚至可能滋生出噬人的毒卉。陆卿,你推动这印刷革命,打开这潘多拉魔盒,可曾想好,如何驾驭这盒中释放出的万千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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