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公放心!”公输墨挺直腰板,“既有此开端,我等必竭尽全力,完善此器,探索其用!只是……”他犹豫了一下,“所需经费、物料、人手……”
周大人也面露难色:“陆公,如今朝中盯着天工院花费的眼睛太多,土地改革、驿路建设、军火管制在在需钱,若再为这‘发电机’项目申请大量拨款,恐又生事端。”
陆沉自然明白其中的难处。他沉吟片刻,道:“经费之事,我来想办法。陛下对此也寄予厚望。项目可分步进行,先从最紧迫、最可能出短期成果的方面入手,比如改进绝缘材料和寻找水力驱动方案,这些花费相对可控。至于长远研究……”他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或许,我们可以让这‘电’,自己证明它的价值。”
就在天工院为第一缕电火花而欢欣鼓舞又深感任重道远之时,千里之外的潞州黑云岭,一场没有硝烟却同样激烈的交锋,已进入了白热化。
兵部员外郎沈牧抵达潞州已近十日。他没有大张旗鼓地亮明身份,而是先带着手下扮作收山货的行商,在黑云岭周边村镇暗中走访调查,摸清了卢家庄的底细和当地百姓对修路的态度。
卢霸天此人,确系地方一霸,勾结官府胥吏,欺压乡里,但因其宗族势力不小,又善于用小恩小惠笼络部分佃户,在本地颇有根基。他反对修路,所谓“祖坟风水”只是借口,真正原因是黑云岭古道旁有他私自开采的一处小煤窑和几片肥田,修路拓宽必然占用。更关键的是,沈牧通过隐秘渠道发现,卢霸天近月与州城里几位背景深厚的商人来往密切,接受了大笔“捐赠”,其对抗朝廷的底气,显然不仅仅是自身蛮横。
而当地百姓对修路态度复杂。多数人明白路通了对往来贸易、出行有好处,但也担心修路占地补偿不公,或被豪强趁机盘剥。卢霸天则趁机散布谣言,说朝廷修路是为了加征“养路税”,还要强征民夫不给钱,甚至说修路会破坏地脉,引来山洪灾害。
摸清情况后,沈牧这才亮明身份,持兵部文书和皇帝密旨,径直来到潞州府衙。潞州刺史起初还想和稀泥,说什么“民情汹汹,宜缓图之”,被沈牧以“王命在身,延误者斩”的强硬态度顶了回去。沈牧要求州衙立刻出示黑云岭一带的官方地契档案,并派衙役随同前往卢家庄“宣谕王命,勘定路线”。
卢霸天闻讯,果然纠集了数百名宗族子弟和不明真相被煽动的佃户,手持棍棒农具,堵在黑云岭古道入口,与沈牧带领的州衙差役和少量便装禁军对峙。
场面一度剑拔弩张。卢霸天态度嚣张,口口声声“保祖产,卫乡梓”,其手下更是鼓噪呐喊。
沈牧却异常冷静。他先当众宣读了朝廷修建驿路乃“利国利民、陛下亲定”的旨意,又展示了规划图纸,明确表示占地将按市价补偿,征用民夫将付给工钱。然后,他话锋一转,目光如刀般刺向卢霸天:
“卢庄主口口声声为乡梓,然则,据本官查明,黑云岭东侧那片‘无主’的上好水田,二十年前乃是佃户李老栓祖产,是如何到了你卢家庄名下?西坡那处私自开挖的煤窑,可有州衙颁发的矿照?你近月收受州城‘丰源号’、‘泰和商行’总计三千两白银的‘捐资’,所谓何事?”
此言一出,卢霸天脸色大变!他没想到这个年轻的京官调查得如此细致!周围被煽动来的佃户中,也开始有人交头接耳,尤其是涉及李老栓田产之事,不少人知情。
沈牧不给卢霸天反驳的机会,厉声道:“尔身为乡绅,不思报效朝廷,造福乡里,反为私利,勾结奸商,煽动乡民,对抗王命,阻挠国策!更兼侵占民产,私开矿藏,此乃罪证确凿!本官奉旨查办,尔等若即刻散去,交出侵占田契、关闭私矿,并带头支持修路,尚可酌情从轻发落。若再执迷不悟,休怪王法无情!”
说罢,他一挥手,身后那些看似普通的“商队护卫”(禁军精锐)猛地扯掉外袍,露出里面的精悍劲装和制式腰刀,杀气腾腾!同时,远处山道上,烟尘微起,却是沈牧事先安排的一支州兵(已暗中掌控)正在赶来。
软硬兼施,证据在手,兵威已现。卢霸天身边的乌合之众顿时士气大跌,不少人开始悄悄后退。卢霸天本人也是色厉内荏,他知道自己那些事经不起查,更没想到朝廷态度如此强硬,准备如此充分。
眼看大势已去,卢霸天最终不得不低头认怂,答应配合勘界,并交出了部分田契(真伪待查)。黑云岭阻路的最大障碍,被沈牧以雷霆手段暂时清除。
消息传回京都,萧云凰大为赞赏,沈牧之名开始进入高层视野。而旧贵族们则又惊又怒,他们发现,这位年轻的寒门官员,手段竟如此老辣,成了新政在地方上一把锋利的快刀。
发电机微弱的火花,与黑云岭被扫清的障碍,似乎预示着新的力量正在这个古老的帝国中孕育、突破。然而,无论是电力的曙光,还是新政在地方的推进,都只是漫长征程中的一小步。更严峻的考验,或许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