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在镇国公府接到消息时,只是冷冷一笑。这种反应,完全在他意料之中。任何重大变革,尤其是触及根本认知和利益的变革,必然会遭遇最顽固的抵抗。守旧派的恐慌与反扑,恰恰证明了“电灯”和格物之学的威力,已经真正威胁到了旧秩序的根基。
他没有立刻进宫,而是先去了天工院,召集核心人员。
“诸位不必沮丧,更无须愤怒。”陆沉看着神色各异的工匠们,平静地说道,“他们骂得越凶,越说明我们做对了,打到了他们的痛处。‘妖术’?哼,当年仓颉造字,是否也有人惊呼‘天雨粟,鬼夜哭’?神农尝百草,是否也被视为‘异端’?任何新事物,在未被普遍接受之前,都会被旧势力污名化。这,恰恰是我们前进的动力!”
他环视众人,语气转为激昂:“我们要做的,不是去和他们打口水仗,论什么是‘天道’,什么是‘妖术’。我们要用更多的、实实在在的成果,来证明格物之学的价值,来照亮这个世界的更多角落!让他们口中的‘妖术’,变成惠及万民的‘神技’!”
他当场下达了几个新的研究指令:一是继续改进发电机和灯泡,降低成本,提高稳定性和寿命,为将来可能的民用化做准备;二是基于电磁原理,开始探索简易电动机和电报机的可行性;三是抽调部分人手,结合已有的水力机械知识,设计可用于农田灌溉的改良水车,准备在春耕时于京郊皇庄进行试点。
“我们要让天下人看到,”陆沉最后说道,“格物之学,不仅能点亮皇宫,更能灌溉农田,驱动机械,传递信息,创造财富!到那时,看看还有谁能说这是‘无用妖术’!”
天工院的士气被重新鼓舞起来。然而,陆沉知道,朝堂上的舆论战,同样至关重要,不能任由对方肆意污蔑。他需要萧云凰的表态,也需要在更高层面,进行一场思想上的交锋。
他进宫面圣,将那份联名奏疏的抄本放在萧云凰面前,直言不讳:“陛下,守旧派这是狗急跳墙了。他们怕的不是‘电光’,而是怕这光芒照亮了他们赖以藏身的旧世界阴影。此奏疏,看似谏言,实为战书。不仅是对天工院的战书,更是对陛下新政、对帝国未来方向的战书!”
萧云凰凤目含威,指尖划过奏疏上“妖术”二字,冷哼一声:“妖术?朕看他们才是被‘妖言’惑了心窍!陆卿以为,朕当如何应对?是严词驳斥,惩处这些迂腐之臣,还是……”
陆沉摇头:“陛下,简单驳斥或惩处,只会激化矛盾,正中他们下怀,显得陛下不能容人。臣以为,当因势利导,将这场关于‘电光’、关于‘格物’的争论,从单纯的攻讦,引导向一场公开的、有理有据的‘辩经’!”
“辩经?”萧云凰若有所思。
“正是。”陆沉道,“可请陛下下旨,于文华殿举行一场‘经筵格物辩’。邀请持不同观点的官员、鸿儒、以及天工院学者,当着陛下的面,就‘格物致知是否合乎圣贤之道’、‘驾驭自然之力是否逆天’、‘新学与旧学孰利国本’等议题,进行公开辩论。允许双方引经据典,各抒己见。”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届时,陛下可亲临主持。让天下人都看看,是格物院能拿出实实在在的器物和道理,还是那些守旧大臣,只能空谈‘天道’、‘妖术’却拿不出任何有益于国计民生的东西!真理越辩越明。经此一辩,不仅能廓清迷雾,震慑宵小,更能将格物之学的理念,正式推向庙堂,获得法理与道义上的认可!”
萧云凰听完,眼中亮起锐利的光芒。这确实是一步妙棋!将暗地里的攻讦转化为公开的辩论,在皇权的监督下进行,既能展现她的开明与自信,又能将对手逼到必须讲道理的台前,还能借机宣传新政理念。
“好!便依陆卿之策!”萧云凰决断道,“传旨:三日后,文华殿,举行‘经筵格物辩’。着翰林院拟定辩题,通知相关官员及天工院准备。朕,要亲耳听听,这‘妖术’与‘正道’,究竟有何不同!”
一场决定帝国未来思想走向的公开大辩论,就此拉开序幕。保守派的恐慌与反扑,非但没有扼杀新生的“电光”,反而为它搭建了一个面向最高权力与精英阶层的、前所未有的展示舞台。光芒,即将在思想的碰撞中,变得更加耀眼,也必将照亮更多人心中的蒙昧与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