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用区”则陈列着一些看似简单却实用的小发明:改良的省柴灶、更亮的玻璃煤油灯(暂时未能电力普及的替代品)、简易的防火水龙(手动压力泵)、甚至还有利用杠杆原理的起重小装置模型。
每一个展区,都有耐心细致的讲解员,用最朴实的语言,解释原理,说明好处,并允许百姓在指导下亲手尝试操作简单的模型。恐惧和疑虑,在亲眼所见、亲手触摸、亲耳所闻中,迅速冰消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惊奇、赞叹,以及对“格物之学”能够改善生活的热烈憧憬。
“原来不是妖术,是大学问啊!”
“这水车真管用!要是咱村也有,浇地就不用那么累了!”
“那个种痘……真的能防天花?官府真给免费种?”
“这纺车,我要是有这么一台,一天能多纺多少线!”
广场上气氛越来越热烈,人们议论纷纷,脸上洋溢着兴奋和希望的光芒。许多原本受谣言影响、心怀恐惧的人,此刻也放下心来,挤上前去仔细观看询问。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乐见其成。人群中,混杂着一些被守旧势力收买或煽动的“有心人”。他们见正面展示效果太好,便开始伺机捣乱。
在“电灯”展区附近,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突然扯着嗓子喊:“大家别信!这光煞白煞白的,分明是鬼火!照久了要吸人阳气!我邻居二狗子看了宫里的电灯,回去就病倒了!”
在“医药区”,又有人阴阳怪气:“种痘?把痘疮的毒弄到好孩子身上?这不是害人吗?老祖宗传了几千年都没这法子,他们才弄几天就敢说行?”
还有人在人群中散布:“这些东西看着好,以后官府肯定要加税!这水车、纺车,肯定贵得很,普通人家哪里用得起?就是摆出来糊弄人的!”
这些不和谐的声音,立刻引起了现场维护秩序的禁军和讲解员的注意。然而,没等他们采取行动,民众的反应却出乎意料。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指着那喊“鬼火”的尖嘴汉子骂道:“放你娘的屁!老子看了半天,只觉得眼睛舒服,哪来的病?你邻居病了关这灯什么事?我看你才是满嘴喷粪!”
一位带着孩子来看种痘演示的妇人,也对那质疑者怒目而视:“太医老爷们说得清清楚楚,这是弱了的毒,种了能防大病的!你不懂就别瞎说!我娘家村里前年闹天花,死了多少娃?要是早有这法子……”说着眼圈都红了。
至于加税的谣言,更有老者反驳:“朝廷真要加税,还用得着弄这些花样?我看这些东西是真有用!就算现在买不起,看看总行吧?知道了有更好的法子,心里也有个盼头!”
民心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当百姓亲眼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感受到了可能的希望,那些空泛的恐吓和污蔑,便失去了土壤。捣乱者见势不妙,灰溜溜地缩进了人群,不敢再言。
陆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欣慰。他知道,这场面向民众的公开演示,其意义或许比文华殿的御前辩论更为深远。它是在最广阔的土壤中,播下了科学、理性与变革的种子。
他再次走上中央高台,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充满好奇与渴望的脸庞,朗声说道:
“诸位乡亲!今日所见,不过是格物之学的冰山一角!天地万物,运行皆有道理。格物致知,便是去探寻这些道理,并利用它们,让我们的田产更多,织布更快,治病更易,生活更好!这不是什么‘妖术’,这是让人活得更像人的学问!”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铿锵:“朝廷推行新政,设天工院,鼓励格物,非为与民争利,实为与民造福!今日之展示,他日或许就能惠及千家万户!望诸位明辨是非,勿信谣言。朝廷,与天下百姓,同心同德,方能开创真正的盛世乾坤!”
“好!”
“镇国公说得好!”
“朝廷万岁!”
热烈的欢呼与掌声,如同春雷,在承天广场上空久久回荡。这场公开演示,不仅成功化解了因“电灯”而起的民众恐惧,更在百姓心中,为新政和格物之学赢得了宝贵的理解与支持。一股源自民间的、渴望改变与进步的新生力量,正在悄然萌发。而这股力量,将成为萧云凰和陆沉对抗朝堂守旧势力最坚实、也最强大的后盾。
文华殿的辩论尚未开始,民心争夺的第一回合,陆沉已凭借这场“科学展”,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光芒,已不仅照亮了宫闱,更开始照亮黎民百姓的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