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心中震动。朝廷这次选人,果然与以往大不相同。不再是唯科举、唯出身,而是真正看重“能做实事”。这让他既感到压力,也隐隐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期待——或许,在这个新的规则下,像他这样只有举人功名、没有背景的寒门子弟,真的能闯出一片天。
次日,培训正式开始。
辰时初,所有学员(共五百人,分为甲、乙、丙、丁、戊五院)在广场集合。没有冗长的开场仪式,只有一位身穿绯袍、气质精干的官员(后来得知是吏部右侍郎)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用铁皮喇叭高声宣布纪律和要求。
“……尔等皆是通过初步筛选,有志于为国效力、推行新政之才!但记住,这里不是让你们来吟风弄月、空谈阔论的!江南局势,危如累卵;北疆战事,烽火未熄!朝廷需要的是能立刻上任、解决实际问题的官员!所以,接下来的一个月,你们将接受最严格、最密集的培训!每日卯时(早上5点)起床,戌时(晚上9点)就寝,其间除三餐与短暂休息,皆为授课、讨论、实操、考核!”
“……培训内容,分为四科:一曰‘政律’,学习《大夏律》、《新政条例》、钱粮刑名之要;二曰‘经济’,学习田亩清丈、赋税核算、仓储管理、货币流通;三曰‘工程’,学习水利勘查、道路修筑、城池营造之基本;四曰‘农桑’,学习节气农时、作物耕种、防灾救灾!”
“……授课先生,有六部能吏,有地方干员,甚至还有陛下钦点的特使!每五日一小考,每旬一大考,末位淘汰!最终考核优异者,将根据成绩与特长,授予江南各府县实缺,品级从正七品知县到从九品主簿不等!成绩不合格者,退回原籍,永不录用!”
“听明白了吗?!”
“明白!”五百人的回应,在清晨的寒风中显得有气无力。
侍郎眉头一皱,厉声道:“都没吃饭吗?!本官再问一次,听明白了吗?!”
“明白!!!”这次,声浪震天,带着年轻人的血气与渴望。
陈望站在人群中,只觉得心跳加速,手心微微出汗。一个月,要学这么多东西,还要不断考核淘汰……这简直是地狱般的训练。但他咬紧牙关,握紧了拳头。这是改变命运的机会,再难,也要拼!
第一堂课,便是“政律”,由刑部一位经验丰富的郎中讲授《大夏律》中与田赋、户籍、刑讼相关的核心条款,并结合江南清丈中实际发生的案例进行分析。枯燥的法律条文,在鲜活的案例映衬下,变得清晰起来。陈望如饥似渴地听着,笔记记得飞快。
下午的“经济”课,更是让他大开眼界。授课的是一位户部主事,带来的不是经书,而是一摞摞账册、田亩图册、税收表格。他教授如何使用“新式记账法”(复式记账的简化版),如何计算田亩赋税,如何核查仓库钱粮。许多士子对着算盘和账册抓耳挠腮,陈望却因为早年家境贫寒,曾帮人管过账,对数字颇为敏感,学得反而最快。
晚上,是分组讨论。每十人一组,针对白天所学,结合一道模拟的“地方实务题”进行讨论,并需提交解决方案。陈望所在的小组,题目是:“某县清丈出隐田五千亩,原为当地乡绅把持,现欲按新政出租。但乡绅鼓动原佃户闹事,称朝廷要夺其生计。作为县主簿,你当如何处置?”
组内顿时争论起来。有人主张强硬镇压:“刁民闹事,必有主使,抓了为首的,自然平息!”有人主张怀柔安抚:“应先查明原佃户诉求,适当补偿,分化瓦解。”还有人觉得应该上报,等上官定夺。
陈望仔细听了各方意见,又想起白天“政律”课中关于“田产纠纷”的处置原则,以及“经济”课中关于“永佃权”的讲解,沉吟片刻后开口道:“诸位同窗,我以为此事需分三步。第一,立刻张贴安民告示,明确宣告:清丈出的隐田,朝廷并非没收,而是收回国有,将按新政‘永佃权’办法,优先租给原佃户耕种,租金比原乡绅所收降低三成,并可立契为凭。此为正名,破其谣言。”
“第二,查明闹事为首者。若确为被蒙蔽之佃户,则以宣导为主,带其观看公告,解释新政实惠;若为乡绅蓄意指派之恶徒,则依法拘拿,公示其罪状,以儆效尤。”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步——立刻从清丈出的隐田中,划出部分,现场与愿意承租的佃户签订租契,发放‘永佃权’凭证,并当场减免首年部分租金。让实惠看得见、摸得着,谣言不攻自破,人心自然归附。”
他的发言条理清晰,既有法理依据,又有务实操作,还兼顾了人情。组内众人听了,纷纷点头。连一旁巡视的助教(由年轻御史担任)也暗暗记下了陈望的号牌。
这样的日子,紧张、充实,又极度疲惫。每日天不亮起床,深夜才能歇息,课程排得满满当当,考核接踵而至。每五日一次的“小考”,总会有一批人因成绩垫底而被无情淘汰,背着行囊黯然离开讲习所。留下的人,压力更大,也更加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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