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在的艉楼区域尚未完全被水淹没,头顶还有部分空间。陆沉抓住一根漂浮的木板,奋力将头探出水面,大口喘息。眼前是一片狼藉的甲板,断裂的桅杆、破碎的船板、漂浮的尸体和杂物混杂在一起。风暴似乎正在快速离去,风力减弱,雨也停了,但海面依旧波涛汹涌。
孙传庭不见了踪影,可能被抛入了海中,也可能在别的角落。幸存的水手们正在军官的呼喊下,拼命用能找到的一切东西堵塞漏洞,向外戽水。
“镇远号”还未沉没,但已重伤,倾斜严重,随时可能倾覆。
陆沉看向其他船只。“靖海号”和“定远号”正在艰难地向“扬威号”靠近,但自身也是伤痕累累。“探索舰”情况最为危急,船体倾斜超过三十度,尾部已没入水中,船上人员正拼命向高处转移,并试图放下残存的救生艇。
必须救人!救探索舰!救那些样本和学者!
陆沉咬紧牙关,抓着木板,奋力向船舷边游去。他看到一个翻倒的木桶,里面似乎还有空气,可以作为浮具。他拼命将木桶推向探索舰的方向,同时对附近幸存的水手喊道:“帮我!去探索舰!救人!”
几名水性好的水手看到陆沉,认出是钦差大人,连忙游过来,一同推着木桶,在汹涌的波涛中,艰难地靠近那艘正在沉没的探索舰。
当他们终于抓住探索舰垂下的缆绳时,船体又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下沉速度加快。
“快!上船!把重要物品和人都转移到木桶和漂浮物上!”陆沉嘶哑着命令。
探索舰上的“玄机院”学者和船员们看到救援,爆发出最后的求生意志。他们将装有黑色晶体和碎片的特制密封箱、重要图纸仪器,以及伤员、不会水的人,优先送上木桶和几块较大的船板碎片。陆沉亲自抱着那个密封箱,和几名学者一起,趴在木桶上。
就在最后几人刚刚离开探索舰甲板不久,这艘承载着无数希望与秘密的舰船,发出一声巨大的哀鸣,船尾彻底沉入海中,船头高高翘起,停留了片刻,然后迅速滑入深不见底的海水,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漩涡和漂浮的杂物。
陆沉趴在木桶上,望着探索舰消失的地方,心中一片冰凉。船上还有十几名未能及时逃生的船员和学者……
风暴终于彻底过去了。乌云散去,夕阳的余晖刺破云层,洒在满目疮痍的海面上,映出一片诡异的金红色。海面逐渐平息,但漂浮的船只残骸、尸体、杂物,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天地之威的恐怖。
幸存者们聚集在几艘尚未沉没但严重受损的舰船(镇远、靖海、定远、扬威)以及各种漂浮物上,清点人数,救治伤员,修补船只。
损失惨重到令人窒息。
舰队十一艘船,沉没四艘(飞鱼、丰裕、探索舰、一艘护卫福船),重伤失去航行能力两艘(伏波、常平),剩余五艘皆带重伤,需紧急维修。人员方面,初步统计,超过八百人失踪或确认死亡,其中包括大量经验丰富的军官、水手、工匠和学者。
更糟糕的是,那支海盗船队也消失了,不知是被风暴吞噬,还是趁乱逃离。荒岛遗迹的秘密,似乎暂时保住了,但付出的代价,太过惨痛。
孙传庭侥幸生还,但左臂骨折,脸上带着深深的挫败与悲痛。他见到陆沉无恙,稍稍松了口气,但看到舰队惨状,又是一阵沉默。
陆沉抱着那个密封箱,坐在“镇远号”残破的甲板上,浑身湿透,疲惫欲死,但眼神却异常清醒。他低头看着怀中箱子,又摸了摸胸口依旧温热的玉佩。
这场突如其来的、几乎毁灭性的风暴,是巧合吗?为什么偏偏在他们发现荒岛秘密、遭遇神秘海盗时爆发?那黑色晶体和玉佩的奇异反应,又意味着什么?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次远航,探寻“裂隙”秘密的旅程,或许从一开始,就触动了某些超越自然、甚至超越这个时空本身的、更加深邃而危险的领域。
风暴或许是天灾,但其中,是否也夹杂着某种不为人知的“人祸”或“异象”?
“孙提督,”陆沉抬起头,声音沙哑却坚定,“清点剩余物资,救治伤员,修补船只。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片海域,寻找一个安全的岛屿或海岸进行大修。同时,派出小艇,尽力搜寻可能的幸存者。”
他顿了顿,望向西方,那是欧洲的方向,也是“玄甲”特遣队的目的地。“我们的使命,还没有结束。只要还有一艘船能浮在水上,还有一个人活着,就要继续前进。”
孙传庭看着陆沉眼中那不屈的光芒,胸中热血也被点燃。他重重抱拳(牵动伤臂,疼得龇牙):“末将领命!请陆公放心,只要我孙传庭还有一口气在,定将您和剩余的兄弟们,安全带往目的地!”
夕阳沉入海平面,余晖将破碎的舰队染成血色。劫后余生的人们,在悲伤与疲惫中,开始为生存和未完的使命,进行着顽强的挣扎。
而遥远的欧洲,阿尔卑斯山阴影峡谷的“鹰堡”内,一份关于“印度洋区域检测到异常强烈且短暂的空间能量爆发”的加密报告,被连夜送往威尼斯商会总部和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案头。
风暴平息了,但真正的暗涌,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