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卓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榜单带来的关注度,远超他们最坏的预期。这不是国际刑警那种目标明确的调查,而是媒体蜂拥而至的、无差别的、追求轰动效应的“扒粪”。他们不在乎国家机密或犯罪证据,他们在乎的是故事、是八卦、是能吸引眼球的“秘辛”。而这种关注,往往更不可控,更容易触及雷区。
“启动‘墨影’最高等级协议。”陈卓咬牙下令,“第一,对‘天工精密’等公司,发布统一口径声明:陆沉先生是公司的重要创始人和投资者,目前专注于长期战略思考和个人事务,公司运营由专业管理团队负责,业务一切正常。拒绝一切个人采访请求。”
“第二,通过我们的媒体关系网络,引导舆论焦点。投放更多关于公司技术突破、行业贡献、员工福利的‘正能量’故事。赞助几家有影响力的科技峰会,让公司CEO去演讲,大谈‘未来愿景’,转移视线。”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陈卓眼神冰冷,“对那几个最活跃、挖掘最深的调查记者和商业情报公司,启动‘定向干扰’。收集他们的个人‘材料’(财务、隐私、职业污点),通过匿名渠道‘适当提醒’。如果无效……考虑制造一些‘意外’,比如电脑被盗、资料库失火,或者让他们接到更有‘爆点’的其他案子。”
这是近乎战争状态的反制。用公关、误导、乃至威胁手段,强行将公众的注意力从陆沉个人和财富来源上扭开,重新框定在“成功的科技公司”这个相对安全的叙事里。
“墨影协议执行中。”雅典娜确认,“但风险提示:此类高强度反制,可能产生反效果,进一步加深外界‘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猜测,并可能引发更强大的反调查力量(如官方情报机构)的介入。”
“顾不了那么多了。”陈卓看着屏幕上那些耸动的新闻标题,“先渡过眼前的媒体风暴。榜单已经把我们逼到了台前,退无可退。”
身份,从“神秘低调的巨富”,转变为“全球瞩目的谜团富豪”。这看似只是名次的变化,实则意味着生存环境的根本性改变。曾经隐藏在深海之下的巨鲸,被迫浮出水面,暴露在无数探照灯下,每一次呼吸都可能掀起巨浪。
《福布斯》榜单的冲击波,并未直接抵达大夏。这个时代没有全球化的财经媒体,西方报纸也极少流入宫廷。然而,通过另一条隐秘的渠道——活跃于广州、澳门等通商口岸的西方传教士和商人,一些关于“极西之地富豪排名,或有华裔巨贾名列前茅”的模糊传闻,还是如细微的涟漪般,传到了京师,传入了一些消息灵通的官员耳中。
起初,无人将此事与昏迷中的陆沉联系起来。“华裔巨贾”多了去了,在吕宋、在暹罗、甚至在欧罗巴,都有成功的华人商人。这不过是番邦奇闻,茶余谈资。
但沈文渊是个例外。他执掌度支司,对大夏与海外的金银流动、商贾动态格外敏感。他从一个相熟的、常与澳门佛郎机商人打交道的户部小吏口中,听到了更详细的描述:那位富豪名叫“Lu Chen”,主要产业是“奇技巧器”(指高科技),身家据说抵得上“佛郎机一小国之赋税”。
“Lu Chen……”沈文渊在书房中独自咀嚼着这个音译名字,心中莫名一跳。他想起陆沉那些超越时代的学识,想起他昏迷前留下的那个装满“天书”和“奇物”的金属箱,想起他偶尔清醒时提及的“另一边”和“师门”……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隐隐契合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陆公的“师门”,莫非在海外?他的那些本钱、那些奇思妙想,莫非与这个西方的“Lu Chen”巨贾有关?甚至……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这个想法太过惊世骇俗,沈文渊自己都被吓了一跳,立刻强行按捺下去。不可能!陆公一直在大夏,为陛下殚精竭虑,怎么可能同时是西方富可敌国的巨贾?定是同名同姓,或是巧合。
然而,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悄然生根。他开始重新审视陆沉出现以来的种种“不合理”:突然的学识,神秘的箱子,对海外事物(如钟表、玻璃、算法)的熟悉,对金银财富看似淡泊却又总能解决燃眉之急的态度……
他不敢深思,更不敢对任何人提起,包括陛下。这个猜想一旦出口,无论真假,都可能引发无法预料的轩然大波,对陆公、对陛下、对新政,都可能是毁灭性的打击。
他只能将这份惊疑深埋心底,只是在对海外情报的收集上,悄悄多留了一份心,尤其是关于那个“Lu Chen”和其产业的消息。
与此同时,文华阁偏殿。
萧云凰也隐约听到了些风声,但她并未在意。她的心思全在陆沉日渐好转的病情和日益繁重的国事上。北境军报显示,蛮族各部正在集结,开春后恐有大动作。新铁工坊产能提升缓慢,戚继光所需的“破阵之锋”与“陷城之锤”仍在艰难试制中。顾秉谦的“四海商帮”似乎察觉到了朝廷“皇商”的意图,开始加大海外布局,并试图与北方的一些大族暗通款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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