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计的水柱开始缓慢上升。
“压力已到‘一刻’(他们自设的压力单位,约合0.5个大气压)。”负责观察的工匠高声报告。
“继续加热,目标‘三刻’(约1.5个大气压)!”孙元化紧握双拳。
水柱继续攀升。锅炉表面的保温泥浆开始散发出热量,蒸汽从某些法兰连接处微微泄漏,发出细密的嘶嘶声,在阳光下形成几缕若有若无的白雾。机器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缓缓苏醒。
“压力‘两刻半’!”
“注意安全阀状态!”
“一切正常!”
当水柱上升到“三刻”刻度时,徐光启看向孙元化,两人交换了一个坚定的眼神。
“开主汽阀!准备启动!”徐光启的声音在安静的工坊里格外清晰。
一名工匠用力扳动锅炉顶部那个黄铜主阀门的手轮。伴随着一阵低沉的蒸汽流动声,炽热的高压蒸汽涌入蒸汽管道,冲向气缸!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然而——机器没有动。
活塞杆纹丝不动。只有蒸汽冲入气缸后从排气口泄出的“嗤嗤”声。
徐光启脸色一白。孙元化急忙冲到机器旁:“怎么回事?活塞卡住了?还是配汽机构没到位?”
老师傅迅速检查:“活塞灵活!配汽滑块位置正确!可能是……蒸汽压力还不够推动这么重的机构?”
萧云凰眉头微蹙,但没有说话。工部尚书赵元衡轻轻摇头,户部侍郎周文远则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
“加大火力!压力升到‘四刻’!”孙元化咬牙道。
鼓风机更加卖力地工作,更多煤炭被投入炉膛。锅炉的嗡鸣声变得更加响亮,压力计水柱艰难地继续上升。更多的蒸汽从各处缝隙泄漏出来,工坊内白雾弥漫。
“四刻了!”
“再开大主阀!”
工匠将主阀门又扳开半圈。蒸汽的嘶吼声陡然增大!
就在这时——
“嘎……吱……”
一声沉重而艰涩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那根粗壮的活塞杆,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向前移动了……一寸!
紧接着,十字头带动连杆,连杆推动曲拐——巨大的曲轴开始转动了!虽然慢得如同老牛拉车,虽然每转动一寸都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但它确实在动!
木质飞轮随着曲轴开始缓缓旋转。
“动了!动了!”黄秀娥第一个喊出来,声音带着哭腔。
徐光启和孙元化激动得浑身发抖。工匠们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然而好景不长。曲轴转动了不到半圈,速度就明显慢了下来,活塞杆的移动变得极其艰难,最后在某个位置完全停住,任凭蒸汽如何嘶吼,再也推不动分毫。
“还是……卡住了?”徐光启的心又沉了下去。
“不像是卡死。”老师傅趴在地上仔细观察曲轴和轴承,“是摩擦太大!曲轴太沉,飞轮也太沉,启动需要的力矩太大!现在的蒸汽压力和流量,只能勉强让它动一下,维持不住持续旋转!”
孙元化瞬间明白了问题所在:“就像推一个巨大的石磨,开始那一下最费劲!我们需要更大的启动推力,或者……减轻转动部分的重量!”
“可现在怎么办?”徐光启看向那台停滞的机器,又偷偷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萧云凰和脸色越来越难看的工部官员,额头渗出冷汗。若今日演示彻底失败,蒸汽机项目很可能就此夭折!
就在这万分焦灼之际,一个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用……人力,助它……一把。”
众人回头,只见两名内侍推着一架木质轮椅缓缓而来,轮椅上坐着的,正是面色苍白、但眼神清明的陆沉!他竟在今日强撑着病体,来到了现场!
“陆师!”徐光启等人急忙上前行礼。
萧云凰眼中闪过一丝关切,快步走到轮椅旁:“你怎么来了?御医说你还需静养。”
陆沉虚弱地摆摆手,目光却牢牢锁定那台停滞的机器:“听闻今日……试机,躺不住。”他喘了口气,指着飞轮,“启动时……最费力。让人……推动飞轮,给它……一个初速。等转起来……惯性帮忙,蒸汽……就能接上。”
一语点醒梦中人!
孙元化猛地一拍大腿:“对啊!飞轮的作用本就是储存动能、平稳转速!我们反其道而行,先给它一个初始动能!”
“快!找四个人,用撬棍或直接用手,顺着旋转方向推飞轮!”徐光启立刻下令。
四名最壮实的工匠上前,两人一边,将手搭在巨大的飞轮轮辐上。
“听我号令——推!”
四人齐声发力,沉重的飞轮再次开始缓慢转动。一圈,两圈……随着转速逐渐提升,飞轮的惯性开始显现,转动变得省力了一些。
“蒸汽阀保持开启!注意配汽时机!”孙元化紧盯着月牙板机构。
当飞轮转到第三圈、达到一个稳定的低速旋转时,蒸汽再次冲入气缸——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