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寒把钥匙攥在手心,转过身来。
“走吧。”
审讯室在一栋灰楼的二层。墙上贴着标语,桌上放着一盏台灯,灯光刺眼。
审问她的人坐在对面,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面容普通,眼神却异常锐利。他没有穿制服,只是一件灰色中山装,袖口的纽扣扣得一丝不苟。
“高寒同志,我们注意到,您和几位海外人士有过书信往来。”
高寒没有说话。
“土肥原玲子,日本籍。竹内云子,美籍华裔。还有一位住在神农架的女同志……”男人顿了顿,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叫梅朵。”
高寒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些人都已经……嗯,不太方便联系了。”男人的语气依然平和,“我们想知道,她们有没有委托您保管什么东西?”
“没有。”
“是吗?”男人笑了笑,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高寒面前。
照片上,是那盆茉莉枯枝的特写。
“我们在您家里搜查时,发现了这个。花盆底部有夹层,里面的东西已经被取走了。”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您知道那是什么吗?”
高寒的心脏剧烈跳动,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夹层里的东西被取走了?不可能。她明明还留着那部相机。
除非——
除非有人在她之前,就已经动过了那个夹层。
是谁?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她说。
男人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高寒同志,您是个聪明人。但我希望您明白,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您一个人能扛得住的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什刹海的湖面依旧死寂。但湖对岸,那棵老槐树下,卖糖葫芦的老头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穿着蓝色工装的年轻人,正在列队跑步。
“您认识那个卖糖葫芦的吗?”男人突然问。
高寒没有回答。
“他昨天被捕了。”男人转过身来,“交代了不少事情。”
高寒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他还说,”男人走近两步,压低声音,“您手里有一把钥匙。”
那天夜里,高寒被送回了家。
屋子里已经被翻过一遍,书架上的书散落一地,抽屉全部被拉开,床垫也被掀了起来。她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面无表情。
她走到窗台前,蹲下身。
那盆茉莉枯枝还在,但花盆明显被动过——底部的泥土有新鲜的痕迹,夹层已经被掏空了。
相机不见了。
胶卷也不见了。
但那些人忽略了一件事。
高寒伸手,轻轻碰了碰枯枝的根部。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凸起,是她四年前亲手刻下的记号。她用指甲抠开那个凸起,里面露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片。
那不是相机,不是胶卷。
那是一枚钥匙胚。
真正的钥匙,从来不在花盆里。前任留下的那句话——“枯枝会开花”——真正的意思是:钥匙藏在枯枝本身。
她花了三年时间才破解这个谜题。枯枝的木质部分被掏空,里面嵌着一枚特制的钥匙胚。只要找到合适的材料,就能复制出完整的钥匙。
而那把钥匙,对应的是燕园图书馆三楼,某本《辞源》的夹层。
那里,藏着最后的证据。
高寒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风从什刹海的方向吹来,带着湖水的腥味和泥土的气息。她看着远处的天际线,那里的灯火稀疏而黯淡。
明天,批判大会。
后天,也许就是新一轮的审讯。
她没有多少时间了。
但至少今晚,她还活着。而她手里的这把钥匙,还能开启一扇通往真相的门。
高寒将那枚钥匙胚紧紧攥在手心,指节泛白。
窗台上,那盆茉莉枯枝在夜风中微微晃动,枝干笔直,不肯弯折。
枯枝会开花。
但不是在这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