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浊的泥水没过膝盖,每前进一步都需耗费极大的力气。
沼泽深处的雾气愈发浓重,带着刺鼻的腥甜味,不仅阻隔视线,更不断侵蚀着众人勉力维持的护体灵光。
黑暗中,窸窸窣窣的爬行声、远处低沉的兽吼、以及那如芒在背、始终盘旋于天际的冰冷意念,如同无形的绞索,一点点勒紧众人的心神。
沈墨背着云芷,走在最前。他面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如鹰隼,混沌道基缓慢而坚定地运转,一边炼化着怀中星核碎片渗出的丝丝本源之力维持生机,一边将神识如同蛛网般铺开,在毒瘴与迷雾的干扰下,艰难地探查着前方数十丈的范围,规避着泥沼中的暗坑、毒虫巢穴以及几股隐晦的强大气息。
石猛独臂持斧,断口处简单包扎的布条已被泥水浸透染黑,他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如同受伤的猛虎,警惕地环顾左右后三方。阿土小脸紧绷,灵觉全开,不时指向某个方向,预警着潜伏的危险。王樵和韩立一左一右搀扶着伤势反复、意识模糊的李老栓,步履蹒跚,咬牙坚持。云芷伏在沈墨背上,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生命源种和星核之力的滋养下,气息正在一丝丝壮大。
沉默的行进,唯有粗重的喘息和泥水搅动的声音。绝望并未散去,只是化作了麻木的坚持。星图指引的东北方向,是黑暗中唯一的光。
又前行了不知多久,天色始终是那种令人压抑的铅灰色,仿佛永恒。就在众人灵力即将再次耗尽,李老栓几乎要晕厥过去时,前方的雾气似乎淡薄了一些。沈墨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他凝神感应,眉头微蹙。前方传来隐约的……人声?还有淡淡的烟火气息?与沼泽的死寂腐烂格格不入。
“小心,有动静。”他低声道,示意众人收敛气息,借助茂密畸形的芦苇丛遮掩,缓缓向前摸去。
穿过一片及腰的污水洼,前方景象豁然一变。
一片相对干燥的高地出现在眼前,高地由粗粝的黑色岩石构成,面积不小,上面竟然错落有致地搭建着数十座简陋的屋舍!屋舍多用沼泽中特有的坚韧藤蔓和黑色岩石垒砌,屋顶铺着厚厚的防水苔藓。高地上方,隐约可见一层微弱的光晕流转,似乎是一个简陋的防护阵法,勉强隔绝了大部分毒瘴。高地边缘,甚至有开垦出的几块小小的药田,种植着一些散发着奇异光泽、适应毒瘴的植株。
一个营地!活人的营地!
高地入口处,用削尖的木桩围成了简陋的栅栏,两个穿着破烂皮甲、手持骨矛、面色蜡黄但眼神警惕的汉子正在值守。他们身上散发着炼气期中后期的灵力波动,气息驳杂,带着浓烈的煞气和一种长期挣扎求生的彪悍。
“是‘流放者营地’!”韩立低呼,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绝境中看到同类的踪迹,总是让人心生希望。
然而,沈墨的眼神却更加凝重。他示意众人潜伏在芦苇丛中,仔细观察。
营地规模不大,约莫百十人的样子,但防卫森严,暗处还有几道不弱的气息潜伏。营地中的人,无论男女老幼,脸上都带着深深的疲惫、麻木以及一种近乎野兽般的警惕。他们的眼神,与黑风寨弟兄们那种落草为寇的悍勇不同,更像是在炼狱中挣扎了无数岁月后留下的死寂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
“不对劲。”石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声道,“这些人……煞气很重,不像是善茬。”
沈墨点头。星图标注“流放者营地”、“残喘之地”,绝非桃源。在这等绝地能生存下来的,要么有非凡手段,要么……已与绝地同化。
就在这时,营地中央最大的一座石屋内,走出一个身影。那是一名身材高大、披着破烂黑袍的老者,须发皆白,脸上布满褶皱和暗紫色的毒斑,但一双眼睛却锐利如刀,气息赫然达到了筑基后期巅峰,甚至半只脚已踏入假丹境界!他手中拄着一根扭曲的、顶端镶嵌着一颗浑浊兽晶的木杖。
老者似有所觉,浑浊却锐利的目光猛地扫向沈墨等人藏身的芦苇丛!
“何方朋友,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老者的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同时,营地四周,数道强横的气息瞬间锁定了芦苇丛!
被发现了!
沈墨心中一凛。这老者的灵觉远超常人,恐怕早已察觉他们的靠近。他深吸一口气,知道无法再隐藏,示意众人不必紧张,但保持警惕,然后率先从芦苇丛中走了出来。石猛、阿土等人紧跟其后,相互搀扶,显得狼狈不堪,但眼神中的警惕和韧劲却丝毫不减。
看到沈墨一行人如此凄惨的模样,尤其是感受到他们身上那难以掩饰的重伤和虚弱气息,营地守卫和暗中锁定他们的气息明显松懈了一丝,但警惕依旧。
黑袍老者目光落在沈墨身上,尤其是在他背上昏迷的云芷以及他怀中隐约散发的星核波动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异彩,随即恢复古井无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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