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这片名为“碎骨荒原”的戈壁滩染成一片凄厉的暗红。沈墨倚靠在一块被风沙侵蚀出狰狞孔洞的巨岩阴影下,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肺部撕裂的痛楚。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唯有那双眸子深处,依旧燃烧着冰冷的、不肯熄灭的火焰。
冰棺静静地横在他身前尺许之地,表面流转的七彩纹路已变得极为暗澹,但依旧散发着稳定的寒气,将他和云潇护在中央。棺内,云潇的容颜在混沌道果之力与神树根须的滋养下,似乎恢复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生气,但眉宇间那抹澹澹的黑气,依旧如毒蛇盘踞,昭示着她神魂所受的侵蚀远未根除。
“不到一炷香……”沈墨咳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从被那狂暴的空间乱流甩出,坠落在这片陌生荒原,到他勉强压下翻腾的气血,甚至来不及查看自身具体伤势,追兵便已如跗骨之蛆,循迹而至。
阎长老最后弹出的那点灰芒——“追魂引”,不愧是补天阁秘术。它不仅锁定了沈墨重伤状态下无法完全收敛的独特气息,更似乎对冰棺散逸出的、与混沌秘境同源的微弱波动有超常的感应。三名元婴后期,呈品字形包抄而来,遁光狠厉,神识如同冰冷的梳子,一寸寸梳理着这片荒凉的土地,没有丝毫掩饰。
逃?沈墨的神识勉强扫过自身——经脉如同被烈焰灼烧后又强行拼接的琉璃,布满细密的裂痕,稍微运转灵力便是钻心剧痛;丹田气海枯竭见底,原本如星河般璀璨的混沌星力,此刻只剩下几缕微弱的气旋,随时可能彻底熄灭;神魂更是萎靡不堪,如同被重锤砸过的铜钟,嗡鸣不断,神思都难以集中。背上冰棺虽因混沌道果与神树根须的融入,重量似有减轻,且能自行悬浮少许,但对他此刻的状态而言,仍是难以承受之重。全力飞遁?不出十里,他就会因灵力彻底枯竭、伤势爆发而从空中坠落,成为待宰羔羊。
战?三名状态完好的补天阁元婴老牌强者,配合默契,杀伐果断。莫说他现在这副模样,便是全盛时期,以一敌三也需手段尽出、周旋良久方有胜算。硬拼,十死无生。
自踏入混沌秘境,不,或许自他被投入那暗无天日的血奴地牢起,绝境便如影随形。但每一次,他都从尸山血海中爬了出来。
沈墨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荒原上干燥、混杂着淡淡血煞与尘土气息的空气。《混沌衍星诀》的微弱感应,在他重伤濒死的躯体中,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地捕捉着这片天地间流动的、稀薄而混乱的“气”。灵气稀薄,驳杂不堪,但地底深处……似乎隐藏着一股狂暴、灼热、充满怨愤与毁灭意味的脉动。那是地火,是地煞,是这片荒原下埋葬的无数枯骨与血战残留的煞气,经年累月郁结而成,与他体内残存的混沌星力,竟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混沌,包容万物,亦可引动万物。
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布满阴霾的心神。
他迅速从几乎空掉的储物袋中,摸出仅剩的两粒“回元丹”,没有吞服,而是含在舌下。丹药苦涩的味道混合着血腥,刺激着味蕾。同时,他指尖颤动,极其轻微地弹出几块下品灵石,精准地嵌入周围几块看似随意散落的、带着天然孔洞的风化岩石缝隙中。动作隐蔽,气息微弱到近乎于无,即便有元婴大圆满的修士以神识扫过,若不仔细探查,也只会将其当做荒原上常见的、蕴含些许驳杂灵气的顽石。
这是一个极其简陋,甚至可以说是粗陋不堪的“小迷踪阵”,借助天然石阵与地下混乱煞气的微弱扰动,最多只能干扰对方神识感知一两个呼吸,制造些许视觉错位。真正的杀招,不在此阵,而在脚下这片看似死寂的大地,和他口中那两粒尚未化开的丹药,以及……怀中那枚微微发热的青铜罗盘碎片,和身旁这口与地脉隐隐呼应的冰棺。
“来了。”沈墨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天际。三道灰色遁光已至百丈之外,毫不减速,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和毫不掩饰的杀意,轰然落地,溅起漫天尘土。呈三角之势,将他与冰棺牢牢锁定在中心。
为首者,脸上斜贯一道狰狞刀疤,眼神凶戾如鹰隼,元婴大圆满,气息最为凝实。左侧是个矮胖修士,面皮白净,却生着一双三角眼,目光不断在沈墨和冰棺上逡巡,满是贪婪,元婴后期。右侧则是个面容阴鸷、颧骨高耸的老者,气息沉凝,同样是元婴后期,他落地后并未急于开口,而是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神识更是仔细探查着沈墨的每一寸气息波动,以及地面、岩石的异常。
“嘿,运气不错。本以为要费一番手脚搜寻,没想到这小杂种自己瘫在这儿等死。”刀疤脸咧嘴一笑,露出焦黄的牙齿,目光如同打量猎物,“小子,识相点,自己了断,再把那棺材和身上的东西交出来,爷给你个痛快。不然……”他晃了晃手中那根灰气缭绕、顶端带着倒钩的锁链法器,阴森道:“补天阁刑堂的手段,保管让你后悔来到这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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