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小七抱着魏君卿的尸体,一步一步地挪向城外。
苏昭仪的大哥苏千总过来,想要阻拦,却被一侧的萧衍摇了摇头,阻止了他。
往日娇俏的模样已然不复存在,魏小七的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重若千斤。
姐姐的身体早已冰冷,可她却固执地将脸贴在那片冰凉上,仿佛这样就能留住最后一丝温度。身后的喧嚣与火光渐渐远去,可姐姐临终前那句“好好活着”,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死死地扎在她的心上。
沈清辞立在城楼之上,青柠和茯苓早已按捺不住,想要上前,却被她抬手拦下。
“让她走。”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微微有些沙哑,她的内心,跟这声音一样,沙哑,无力。
她的目光追随着那个单薄的背影,直到它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才缓缓收回。
萧衍走到她身边,玄色的披风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沉声道:“阿辞,你不用自责,若是她能想明白,必然会明白今日的事情是谁造成的。”
沈清辞望着远方沉沉的夜色,眼底是化不开的冷意:“她的世界已经塌了,我现在做什么,都是错。”
她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从今往后,魏小七,不会再认我这个朋友了。”
她只希望,将来在杀戮场上,小七和她若是刀兵相见的话……
她不要手软,小七也不要心慈手软!
郊外的山风凛冽,卷起地上的残雪,像无数根细针,扎在魏小七的脸上。
她找了一处向阳的山坡,亲手为姐姐垒起一座新坟。
没有墓碑,没有纸钱,只有她从路边折的一枝枯梅,插在坟前。
她就那样守在坟前,不吃不喝,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石像。
雪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地落在她的肩头,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她却感觉不到冷,只一遍遍抚摸着冰冷的墓碑,喃喃道:“五姐姐,你说过要陪我看桃花开的,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
直到第三天清晨,魏相的人找到了这里。
“小姐,你快回去吧,相爷在发火!”下人劝说。
“五姐姐死了,他是我们的爹,他难道一点儿都不难过吗?”魏小七吼道。
“七小姐,有个事情,小的好跟您说的,其实,几个月前,五小姐就已经背叛了相爷,但是,相爷一直没有责备她,只想让他回来好好跟家里解释一下,为什么要里通外人,来对付他,但是,五小姐却一次又一次的背弃了相爷,背弃了魏家。”管家说道。
“你说的话,你自己相信吗?魏忠。”魏小七抬头看着魏忠,苦笑一声:“呵呵,你该知道的,五姐姐在父亲面前,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说起来,我不也是棋子么!”
“小姐,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了相爷呢!”管家显然不答应了。
“罢了,魏忠,你走吧,我也不想回那个家了,我出去走走。”魏小七说道。
“小姐,那就别怪魏忠不客气了。”魏忠说着,一甩手,铁链直接朝着魏小七的手腕过去。
冰冷的锁链“哐当”一声锁住了魏小七的手腕,将她拖回了魏府。
她没有反抗,像一截被抽走了魂魄的枯木,任凭拖拽,直到魏府书房的朱漆门“哐当”一声关上,才猛地打了个寒颤。
书房里,魏相背对着她,案上摊着的是魏家满门的卷宗,泛黄的纸页上,每一笔都写着“沈清辞”三个字。
“你还有脸回来?”他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像毒蛇吐信:“你二哥没了,君倾也死了,如今,老大也被她逼着露了脸,她若是告到皇帝面前,我们只有将魏延送去皇帝面前谢罪,才能自保,我们魏家百年的基业,都毁在了沈清辞的手里!
魏小七的嘴唇动了动,干涩的喉咙里挤不出一个字。
她想起沈清辞立在城楼的背影,想起她那句“让她走”,那时候她只觉得心冷,此刻被魏相的话反复揉搓,竟真的生出了刺骨的恨意——是啊,如果沈清辞肯出手,五姐姐怎么会躺在冰冷的泥土里?
“五姐姐和阿辞是好友,阿辞昔日在江南救了那么多人!”魏小七摇头:“可是,她为什么说变就变了呢?”
“因为她是沈鸿儒的女儿,她对外说沈鸿儒是忠臣,是被我害的,说我佞臣,可是,你爹我,若是真的那么坏,我至于还活到今日吗?”魏相吼道。
“大哥如此,难道他做的对吗?”魏小七转头看着自己的爹,第一次,她觉得这个人面向恐怖。
“你以为是为了什么?”魏相猛地转过身,眼中是滔天的恨意:“是沈清辞先来对付我们魏家的!你姐姐是为了护你,才挡了那一刀,可这笔账,终究要算在沈清辞头上!”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姐姐死了!”魏小七喃喃道。
这些纷争,这些事情,她都不想关心了,毫无意义。
魏相蹲下身,粗糙的手指抚过魏小七脸上的泪痕,动作却像淬了冰:“小七,你是魏家的女儿,不能就这么算了。你要活着,要看着沈清辞血债血偿。”
魏小七的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她浑身发抖,却咬着牙没有哭。
她想起五姐姐临终前的笑容,想起月光下冰冷的尸体,那些曾经对沈清辞的信任与依赖,此刻都成了扎进心口的针。
她缓缓点头,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我听爹的。”
三日后,京郊的寒梅开得正盛,魏小七穿着一身素白的孝衣,跪在魏君卿的坟前,手里攥着那块染血的玉佩——那是沈清辞三年前在南方送给她的生辰礼。
那时候,她的脸上都是伤疤,她也是像如今这样,万念俱灰,不想活了。
那时候,阿辞姐姐过来,安抚她,答应给她把脸治好……
多好的阿辞姐姐啊!
可是……她们怎么能是敌人呢?!
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她却感觉不到冷,只一遍遍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直到指腹磨出了血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