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站在寒风中,神色凝重。
萧衍站在她的身边,一直陪着,也不说话。
他知道她心里的苦。
好不容易有一个没有别样的心思,可以做好朋友的女孩子,却最终,以互相仇恨告终。
之前,在十里坡的流觞诗会上,萧衍看得出来,沈清辞是真心喜欢魏小七那个女孩的。
魏小七不做作,单纯天真,对沈清辞的崇拜很真切。
夜色渐深,凝香阁的窗棂上还残留着火油的腥气。
沈清辞垂眸看着地上碎裂的锦盒,那两截断簪静静躺在尘埃里,像极了她与魏小七之间再也无法缝合的情谊。
“青柠,茯苓,把窗棂上的火油擦干净吧。”她的声音很轻,像是累极了。
青柠咬着唇,眼底还燃着对魏小七的怒意,却还是依言应下:“是,小姐。”
她与茯苓取了干净的布巾,蹲在窗下细细擦拭,火油的气息渐渐被皂角的清苦取代,可沈清辞心中的阴霾,却半点没有散去。
沈清辞走到院子里,站在水井旁,看着水井里的倒影。
“魏相……”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眼底的温柔彻底褪去,只剩下冷冽的锋芒。
魏小七的疯狂,从来都不是无根之萍。
这一切的根源,都在那个权倾朝野、野心勃勃的魏相身上。
沈清辞的目光投向皇宫的方向,那深宫后院中,住着一个被兄长抛弃的女人——魏贵妃。
皇帝对魏贵妃是喜欢的。
虽然沈清辞不明白皇帝为何喜欢魏贵妃。
要说容貌,当年沈清辞她娘柳玉娘的容貌,得是魏甄的好几倍,要说聪慧,也是柳玉娘聪慧。
但是,皇帝一直对魏贵妃好,喜爱了那么多年。
哪怕是如今在冷宫之中,她的贵妃之位却一直未曾被褫夺。
“要对付魏相,就必须找到魏贵妃。”她缓缓开口:“她是魏老狗最相信的人,也是魏老狗将她推上后宫贵妃之位的,魏老狗甚至还想让她的儿子来当皇帝……但愿,她如今想明白了,知道魏老狗可不是真的为了她儿子,而是为了他自己能做个摄政王!”
“阿辞你说的对,魏甄手里,定有魏老狗的罪证!”萧衍赞同沈清辞的。
不过,他向来赞同阿辞,不管什么!
无条件支持!
这一点,青柠和茯苓都知道的非常清楚。
三日后,沈清辞以入宫为太后诊脉为由,避开了所有耳目,独自一人来到了冷宫。
这里荒草丛生,蛛网密布,连阳光都吝啬地不肯多停留片刻。
魏贵妃就坐在破败的廊下,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宫装,脸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纱巾,只露出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沈清辞?你又来了,这一次是来看我的笑话吗?”
沈清辞在她面前站定,目光平静地落在那层纱巾上:“贵妃娘娘,我不是来笑话你的,我是来帮你的,也是来帮你自己讨回公道的。”
“公道?”魏贵妃发出一声凄厉的笑,笑声在空旷的冷宫里回荡:“我兄长为了权位,连亲妹妹都能下令处死,这皇宫里,还有公道可言吗?”
她的话,印证了沈清辞的猜测。
上次魏相为了嫁祸给她沈清辞和萧衍,确实动了杀心,想要除掉这个知道太多秘密的妹妹。
也正是那一次,彻底击碎了魏贵妃对亲情的所有幻想。
“你兄长的野心,早已凌驾于亲情之上。”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他利用你固宠,利用你传递消息,利用你迷惑帝皇,把控朝堂,如今你失去了利用价值,他便毫不犹豫地想要将你抹去,你以为他真的把你当妹妹吗?在他眼里,你不过是他攀附皇权的工具,是他随时可以丢弃的弃子。”
魏贵妃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纱巾下的嘴唇被咬出了血。
这些话,她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一直不敢承认。
可如今从沈清辞口中说出来,却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她的心脏。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她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
沈清辞缓缓蹲下身,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我想说,你不能就这么死了。你要活着,看着他身败名裂,看着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而要做到这一点,你必须先帮我,拿到他的罪证。”
“我凭什么帮你?”魏贵妃的眼神里充满了戒备:“你和他一样,都是为了自己的目的。”
“因为我能救你。”沈清辞的声音陡然变得郑重:“你以为你脸上的纱巾,真的能遮住一切吗?你脸上的烂疮,是因为你用了《百草密录》上册,那一半是有毒的,你在找另一半不是么,而我,正好有这另一半,若是在放任你的脸这么下去,只会得更快。”
魏贵妃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她脸上的烂疮,是她心中最深的痛。
这些年,为了这张脸,她不断的尝试着各种的药材,她知道,上半部《百草密录》就是毒药,另一半在柳玉娘那儿,或者说,她这半部就是偷的柳玉娘的,柳玉娘那儿,有一整套。
所以,沈清辞她……
可是,当年她才八岁,沈家被灭门的时候,她那么小。
“你知道《百草密录》”魏贵妃有些疑惑的问道。
“我不仅知道,我还能治。”沈清辞的目光坚定:“用百年的雪莲、冰魄草和几味珍稀药材腌制,就能慢慢修复你脸上的烂疮,但这药材难得,需要时间,更需要你的配合。”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恳切:“魏甄,你甘心吗?甘心在这冷宫里烂掉吗?只要你帮我拿到魏相的罪证,我就帮你治好你的脸,让你重新站在阳光下。到那时,你可以选择离开这座牢笼,去你想去的地方,过你想过的生活。”
魏贵妃沉默了。
她看着沈清辞清冷的眼神,她觉的,沈清辞像极了柳玉娘。
不管是同伴,还是敌人,但凡她想要救治,眼里就没有任何的嫌恶和仇恨了。
柳玉娘说过,在她眼里,只要答应下来的救治,对方就是病人而已,没有其他感情。
她想起了兄长冰冷的眼神,想起了那些被他抛弃的日子,心中的死灰,似乎又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火苗。
良久,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揭开了脸上的纱巾。
那张脸,果然早已面目全非,烂疮纵横,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