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点了点头，声音压低了一些。
“昨天刘爱秋回来的时候你没看到？那脸色，跟鬼一样。她闺女也是，两个人从公安局出来，低着头走，跟做贼似的。”
李婶哼了一声。“昨天看那模样，以为会老实一阵，没成想一回来就开始作妖。”
她的声音大了一些，说完又压下去了，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又怕别人听不到。
王婶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可怜了那俩孩子。亲妈死得早，后妈又是这种人。有家不能回，提着包往外搬。你看看那丫头，脸都瘦了，眼睛下面青黑青黑的，一看就是没睡好。”
李婶接话了，声音又尖又利。
“没睡好？换你你能睡好？后妈是强奸犯的帮凶，天天在跟前晃悠，你心里不膈应？那屋子里还住着后妈她爸她侄子侄女，一大家子，吃人家的住人家的，还把人家孩子挤走了。这叫什么事？”
王婶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声音压得更低了。
“王建国也是，自己亲闺女亲儿子搬走了，他连句话都不说。站在门口看着，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李婶撇了撇嘴。
“他敢说什么？他怕老婆。刘爱秋在家里说一不二，他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你看看他，自从娶了刘爱秋，整个人的魂都没了。以前还像个男人，现在跟条狗似的，刘爱秋指哪儿他往哪儿。”
王婶的手在膝盖上拍了一下，声音大了一些。
“可不是嘛。自己被老婆拿捏也就算了，亲闺女亲儿子也不管。
那俩孩子没了亲妈，后妈又是这种人，他不护着谁护着？
他倒好，把刘爱秋她爸她侄子全接家里来了，自己亲生的往外撵。”
李婶往地上又啐了一口。
“王建国这种人，说好听点叫老实，说难听点就是窝囊。分不清好赖，谁哄他他听谁的。刘爱秋在他跟前哭两声，他就找不着北了。美心那丫头被他伤透了心，你没看到她脸白得跟纸一样。”
“谁说不是呢。刘爱秋她爸，第一天来的时候拄着棍子，走路一瘸一拐的，可怜巴巴的。你看看他这两天，坐在沙发上，腿往茶几上一搁，遥控器一拿，比王建国还像一家之主。”
两人聊的义愤填膺，唾沫横飞，这时王婶看了一眼手表，声音急了起来。
“不说了不说了，我得回去做饭了。我家那口子十二点下班。”
她说完，提着菜篮子走了。李婶也跟着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风吹过来，把地上瓜子壳吹得滚了两下，停在了墙角。
石凳上空空的，没有人坐。
顾家的院门开着。
王美心走进去，站在院子里，把包放在地上。
顾奶奶从堂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抹布，围裙系在腰上。她看到王美心，笑了一下。“来了？进来坐。”
王美心走进堂屋，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她的肩膀松了下来，整个人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顾家的院门开着。王贺廷走进去，喊了一声。“顾奶奶，我来了。”
顾奶奶从堂屋里走出来，看到王贺廷和王美心，脸上的笑一下子堆满了。“来了？快进来。房间给你们收拾好了。”
王美心跟在王贺廷后面走进堂屋，把布包放在地上。茶几上摆着果盘，窗台上放着一瓶桂花。
顾奶奶端着两杯水从厨房里出来。“先喝水，歇一会儿。北一和他媳妇出去了，等会儿回来吃饭。”
王美心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坐在沙发上。她的肩膀松了下来，整个人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顾奶奶从厨房里端出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吃点水果，等会儿就开饭。”
夏念念从外面走进来，手放在肚子上。她看到王贺廷和王美心，笑了一下，走过去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美心，你脸怎么瘦了？”
王美心摸了摸自己的脸。“没什么。可能是这几天没睡好。”
顾爷爷从里屋走出来，拄着拐杖，坐到沙发上。他看了王贺廷一眼。“住几天？”
“住几天。麻烦您了。”
顾爷爷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顾奶奶在厨房里喊了一声。“吃饭了。”几个人站起来，走进厨房。饭桌上摆了六个菜，红烧肉、炒鸡蛋、炖豆腐、炒青菜、一碗汤、一碟咸菜。
王美心端起碗，夹了一筷子炒鸡蛋，放进嘴里，咽了。她又夹了一筷子，又咽了。她吃得很快。
顾奶奶看了她一眼，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她碗里。“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王美心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顾奶奶一眼。她低下头，把那块红烧肉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夏念念碗里的饭被顾奶奶堆得冒尖，她吃了半碗，实在吃不下了，看了顾北一一眼。顾北一伸手，把她碗里剩下的饭倒进自己碗里，三两口扒完了。
顾奶奶看着两个人，脸上的笑又堆起来了。“你们俩啊，吃饭都要你帮我我帮你的。”
吃完饭，夏念念站起来，说要出去走走。顾北一跟在她后面，两个人出了院门。
“北一，春霞姑姑今天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时好时坏的。”
两个人走了一圈，回到院门口。夏念念停下来。“我等会儿去看看她。”
夏念念和顾北一走到房间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里面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搪瓷缸子砸在地上的声音，咣当一下，然后又是什么东西摔碎了，哗啦啦的碎片声。
顾春霞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又尖又利。“刘爱国，我要打死你，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