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目光从王建国脸上滑到刘爱秋脸上,又从刘爱秋脸上滑到陈云月脸上,最后收回来落在她爸脸上:只要后妈肯把家里的存折给我和哥哥保管,这件事情我以后就不会再提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安静得能听见墙上那口老座钟秒针走动的咔嗒声。
刘爱秋肿着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终于挤出一句话来:美心,你这未免狮子大张口了吧!
她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门框上,声音尖得变了调:你一张嘴就是存折!也不怕撑死!
王美心转过身正对着她:后妈,存折里的钱可都是我爸和我哥挣的,和你有一分一毛的关系吗?
她往前迈了一步,目光直直地看着刘爱秋那张肿得变形的脸:你有工作吗?你有工资吗?我拿我亲爸亲哥的钱,关你什么事?
这话像一巴掌扇在刘爱秋脸上,扇得她整个人往后晃了一下,要不是刘芳在后面使劲扶着她就摔在地上了,后脑勺差点磕在门框上。
王美心你有没有良心!
我嫁到你家这些年,洗衣做饭打扫伺候你们一家老小,你爸身上穿的哪件衣服不是我手洗的?你吃的哪顿饭不是我做的?你拍拍良心说,这个家没有我撑着能成个家样吗?
她越说越急,肿起来的嘴唇扯得生疼,嘴角有血丝渗出来,唾沫星子从嘴角飞出来溅在空气中:你现在说要拿走存折就要拿走?你凭什么?这个家每一分钱都是我和你爸一块儿攒出来的!
王美心站在那儿,看着刘爱秋那张肿得变形的脸因为激动而涨得更红了,眼泪顺着脸颊上擦破的皮往下淌,淌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可她顾不上了。
王美心没躲,反而又往前走了半步,脸对着脸,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后妈,你跟我讲良心?
她指了指自己的脸:你嫁过来这些年,你表面上对我好到不行,可我小时候发烧四十度,我爸说带我去医院,你是怎么说的,说小孩子生病很正常,多喝点水烧就能退下来,你是当妈的有经验。
我放学回来饿得前胸贴后背,你让我先写完作业再吃饭,美名其曰是为了我好好学习,可你自己跟云月姐在厨房偷吃肉。
以前我把你说得对我好的话都当真,现在想来简直可笑至极,你跟我讲良心?
刘爱秋被堵得噎了一下,那张肿胀的脸憋得紫红紫红的。
陈云月看不下去了,冲过来挡在她妈前面,伸手推了王美心一把,力道不轻,推得王美心踉跄了一下。
王美心你够了!我妈嫁过来的时候你才几岁?她把你拉扯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现在翻脸不认人了是吧?
王美心被她推得往后退了半步,站稳了,上下打量了陈云月一眼,声音里带着嘲讽。
云月姐你说得好听,你妈拉扯我?她拉扯的是她自己的闺女吧。顺带着刻意把我养废,在人前表现得多维护我,其实都是为了突出自己的亲生女儿有多优秀。
陈云月脸色变了变,刚要开口,王美心直接转向王建国,声音陡然拔高。
爸,你自己说说,这些年家里攒的钱,你心里有数。我哥上班的工资交了多少进来?你的工资交了多少?你们有细细算过家里的存款和你们上交的工资对得上吗?
王建国被这句话重重敲击了一下,回想过去的种种,美心好像并不是信口开河。
刘爱秋的尖叫声又从后面响起来了:王美心你血口喷人!什么对得上对不上,你爸挣得钱我都是用在这个家里,想要污蔑人,你拿出证据来!
王美心转过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很,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后妈你别急,我没说你多报,我说的是你每年过年给你娘家贴了多少,给自己闺女花了多少钱,云月姐房间里的衣服可不少,吃穿用度更是不再话下,你自己算算这些钱够不够我们家再买一套房子?
她说着掰起了手指头,一个一个数字往外蹦,声音清清楚楚的,每个字都落在客厅的角落里。
去年你妈生日你给了五十,今年你给陈云月买手表花了200,买裙子衣服花了130,这些我还没有算各种票据和零散的钱,后妈,你说对我好,我的手上怎么空空的,手表哪去了,新衣服哪去了,还要我接着往下说吗?
客厅里彻底安静了,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陈云月的脸色变了,转过头看着她妈,眼神里带着不确定和惊讶,嘴唇微微张着,手指在身侧攥紧了又松开。
刘父站在房间门口,手里的拐棍拄在地上,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目光死死地盯着王美心,像是要把她盯出两个洞来。
王建国抬起头看着王美心,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磨嗓子:美心,这些事你怎么知道?
王美心笑了一下,笑得不深,就是嘴角往上弯了弯:爸,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就说这些钱是不是你挣的?是不是我哥挣的?后妈她往娘家贴的那些钱,厚此薄彼给自己亲闺女花的钱,苛待你亲女儿,你都同意了吗?
王建国没说话,走路的动作有点慢。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像是从胸腔最底下翻上来的:存折给美心。
刘爱秋尖叫了一声,整个人往前扑,脚底下软得拌了一下,膝盖磕在地上咚的一声响,她顾不得疼爬起来又要扑,被刘芳从后面死死抱住了腰,刘芳的胳膊箍着她的腰,被她带着往前拖了两步才停住。
建国你不能给她!那钱里有我给云月攒的嫁妆钱!你不能都给她!她跪在地上仰着脸,眼泪糊了满脸,声音又哭又喊,嗓子已经哑得听不出原来的调了,只剩下干涩的嘶吼。
“是啊,建国,哪有把钱给一个毛没长齐的丫头保管的,要是给人骗了去,你们全家只能跟着喝西北风了。”刘父生怕女婿一时糊涂把存折给了出去,眉头紧皱。
陈云月也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冲上去拉着王建国的胳膊使劲摇,指甲扣进他棉袄的袖子里:爸!存折不能给美心!那是咱全家的钱!你不能都听她的!
王建国猛地甩开了陈云月的手,力道大得陈云月往旁边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闷响了一声。
他的眼睛瞪得通红,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一块一块的,手指着大门的方向,指头都在抖,嗓门大得震得客厅里嗡嗡响。
我说了给美心!谁再说话就给我滚出去!